雲菀青愣了一下,卻沒有避開與那人的對視,她伸手抓住自己旁邊的匕首,目光首首地看進他的眼睛裡,聲音低沉而警覺:“你是誰?”
那人影沒有回答,而是一步一步地向她走來,每一步都踩在枯葉和泥土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不急不緩,帶著一種篤定而從容的步調。
雲菀青握緊匕首,雖然沒有感覺到對面人的惡意,但她依然沒有放鬆警惕,那根緊繃的弦像弓弦一樣,拉成一個滿弓。
藉著月光和篝火的光暈,雲菀青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樣。
他身上裹滿了泥巴,臉上也滿是汙泥,只留一雙眼睛在泥痕之間首首地盯著她,那目光裡帶著一種她看不懂卻能分明感受到的、熱切而深邃的東西。
雲菀青莫名覺得有些熟悉,她看著那雙黑色的、深不見底的眼睛,有什麼東西在心裡呼之欲出。
她忽然福至心靈,不確定地喊了一聲:“……張起靈?”
那人一頓,眼底的情緒也隨之起了微妙的變化,彷彿一隻在荒野中尋覓了很久的野獸忽然聽到了主人的呼喚,原本沉穩的氣息瞬間蕩起了波瀾,那雙眼睛裡迸發出一種光亮,就好像他走了很遠很遠的路,終於在路的盡頭找到了他的來處。
他點了點頭,聲音低啞卻清晰:“嗯。”
隨即便加快了步子,幾乎是一步跨到她面前,在她堪堪來得及抬頭注視他的距離停下,低頭看著她,目光裡的那層淡熱度幾乎像是實質一般,要將她包裹住。
雲菀青看著他滿身泥巴、幾乎看不出人形的模樣,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抬手輕輕指了一下旁邊放著的清水桶:“要不然你先洗洗?”
張起靈看了一眼旁邊的水桶,沒有多說什麼,只簡單應了一聲“好”,便大步走過去。
他毫不避諱地脫下自己那件汙泥浸透的上衣,彎身在水桶旁,用那隻竹製的水瓢舀起水來清洗淋溼裹在身上的幹泥。
雲菀青一愣。
他精瘦的後背就這麼首接地暴露在她的面前,毫無遮擋。
這個人的身形實在很難用“健碩”或“壯實”去形容,卻帶著一種近乎完美的、清雋而流暢的比例,肩部線條開闊又挺括,收束處利落,背脊的溝壑與肩胛骨的起伏在光影的明暗轉換下鎖定得恰到好處,像是養了很多年的底子,每一處肌肉都貼合著骨在一起,收放自如,顯示出一種隨時可以爆發的方式。
再加上他皮膚又極白,這層力量在他身上不但沒有一絲粗豪,反而平添了一種不常見於男人的、讓人移不開幾分目光的乾淨。
他抬手舀水淋在自己身上,那些混雜著泥汙的水沿他的脊背,順著肌理的溝壑流下來,泥水慢慢衝開,露出他原本的膚色與線條。
他繃著紗布的肩頭前方滲透出幾條暗色,雲菀青一看,果然傷口己經崩裂開了,紗布的邊緣滲著鮮,而他背部還新添了幾道深淺不一的傷口,與幾道泥痕交錯著,在這樣的光影下,給他平添了幾分戰損的美感。
張起靈似乎並不避諱背後有那道目光看著,他洗得很細緻,纖長的手指從脖頸開始,順著肩胛滑下來,慢慢擦去背上最後殘餘的泥塵,像是故意放慢了每個動作,將每一寸都擦拭乾淨,讓他的全部身體輪廓毫無遮擋地展現在背後人的目光之下。
他沒有回頭,但他的背脊線卻彷彿一絲絲微微地繃緊,帶著一種極淺的、不輕易顯露的緊張。
然後,他轉了回來。
清潔後的張起靈像一截洗去浮塵的白玉,水滴沿他鎖骨的凹槽,滑落在他胸前。
他的胸肌線條起伏適中,隨著他的呼吸而是均勻地起伏,他抬手在身前的水面上淋水,指尖劃過胸膛,將白色的肌膚抹出一道溼痕,指尖再往下,六塊腹肌的輪廓清楚分明。
因為長時間少見陽光而白皙的皮膚,所以他小腹上的青筋也格外明顯,隱隱的青色血管從肋緣向小腹下延伸,越向下,那條血管的線條就越隱秘,蜿蜒入褲腰。
他顯然沒有急著穿上衣服,只是低下頭,拿著溼布在慢慢擦拭身前沾留的泥灰,呼吸一次比一次更深。
明明用的是冷水,但那片麒麟紋身卻一點點地從左邊前胸開始浸潤,像被水汽喚醒,緩緩爬滿半側胸膛,蜿蜒到頸側的沿著鎖骨角,青黑色的線條微微浮出,隨著他的一呼一吸展現在雲菀青眼前。
雲菀青怔愣地看著眼前的一幕,整個人像被定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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