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所有人都重新套上防毒面具，又循著彼此模糊的輪廓在營地中央碰了頭，王胖子才徹底放鬆了那口從失明起就憋在嗓子眼裡的氣，張嘴就是一連串問候這霧、這林子、這鬼地方的祖宗十八代，罵得那叫一箇中氣十足。
張起靈倒是什麼也沒說，他戴著面具沉默地站在雲菀青身後，目光透過鏡片警惕地掃著西周越來越濃的霧，那姿態像是一頭被侵犯了領地的大型犬，渾身的肌肉都繃得死緊。
可霧裡的東西顯然不打算讓他們就這麼安安生生地熬過去，就在幾個人剛把氣喘勻的當口，數道赤紅色的細影突然從濃霧中暴射而出，竟是那些雞冠蛇又來了，而且這一次它們像是算準了時機，專挑人最鬆懈的這一刻發難，首當其衝的便是張起靈和雲菀青。
那些蛇似乎真能分辨出誰的威脅最大，撲向他們的數量格外多，一道紅影剛被躲開，另一道便緊跟著從斜側方彈射過來，此起彼伏，像是從霧裡長出了無數根帶著獠牙的觸手。
雲菀青眼神一凜，在一條蛇的毒牙幾乎要碰到她手腕皮膚的瞬間反手捏住了那三角形的蛇頭，指節用力一收，隨後將它整條甩飛出去，砸在旁邊的樹幹上發出一聲脆響。
張起靈那邊的運氣就沒那麼好了，他剛擰斷一條纏上小臂的蛇，另一條便貼著他的腳踝躥了上來，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好在他反應極快，幾乎是在蛇牙剛嵌入皮肉的剎那就將它捏住扯了下來，那傷口不深，只滲出幾顆細小的血珠。
而就在他們被蛇群纏得脫不開身的時候，濃霧深處隱隱約約有一個身影在快速移動，那人全身裹滿了深色的淤泥，幾乎和營地周圍的泥地融為一體，貓著腰在各個帳篷和物資堆之間穿梭翻找，動作又急又快，像只趁著夜色來打劫的泥猴子。
等雲菀青他們終於暫時擊退了這一波蛇群，回頭一看才發現原本架在空地裡的鍋被人掀了個底朝天，地上散落著幾個空空如也的包裝袋，營地裡明顯少了不少東西。
可他們根本來不及去細想，因為蛇群根本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密密麻麻的紅影又貼著草葉遊了過來。
張起靈皺起眉頭，強忍著傷口處泛起的灼痛，朝眾人大喝一聲：“跟我來！”
說完便率先朝不遠處的沼澤地衝了過去，幾個人當即跟上，跑到沼澤邊也顧不得髒不髒，伸手就往泥裡挖，將溼乎乎的淤泥大把大把地往自己身上抹，從頭到腳裹了個嚴嚴實實，首到那些蛇失去了目標，茫然地散了開去，他們才拖著滿身泥漿的身體折返營地。
回去的途中，他們在一處坍塌了大半的遺蹟牆面上發現了些異樣，吳邪湊上去用手擦去上面的碳灰，底下竟然藏著一整片儲存尚算完好的浮雕，線條繁複古拙，刻的是一群蛇和有關西王母國被滅絕的故事。
中心還刻著一幅三條蛇相互絞繞的圖案，高昂的蛇頭朝向不同方向，像是一頂扭曲的王冠。
吳邪盯著那浮雕看了好半天，腦子裡斷斷續續地浮現出這一路上的遭遇，從那些詭異的人聲到蛇群進退有度的配合，再到它們近乎組織化的活動規律，忽然像是抓住了什麼，他猛地轉過頭來，語氣裡帶著一種被自己的推斷嚇到的恍然：
“這些雞冠蛇是社會性蛇群，就像蟻后和蜂后那樣，肯定有一條蛇後負責產卵，其他的蛇負責找食物，還有的和蛇後交配。”
眾人站在離營地不遠處的遺蹟上，一邊等那濃霧徹底散盡，一邊將這些推斷翻來覆去地咀嚼了幾遍。
雲菀青問了一句剛才那個在營地裡亂翻的人是不是陳文錦，張起靈點了點頭，泥巴裹滿了他整張臉，幾乎看不出什麼神色，只聽見他聲音沉沉地說道：“我們做個陷阱，捉住她。”
陳文錦會在此時冒險來營地，原因並不難猜，她身上的物資、水和食物顯然都己經見了底，才會藉著霧氣升起、蛇群偷襲的時機跑來偷東西。
但她方才似乎並沒有翻找到太多有用的東西，所以張起靈斷定她肯定還會再來，而他們只需要守在這裡，來一個甕中捉鱉。
接下來的事情並不複雜，幾個人把營地裡僅剩的那些罐頭統統翻了出來，架在火上煮了滿滿一鍋，那香味在溼潤的夜風裡飄出去老遠，別說是一個餓了許多天的人了，就連他們自己聞了都首咽口水。
這是最簡單也最明瞭的陷阱，就看陳文錦能不能扛住這種誘惑了。
顯然是不能的。
當那個渾身裹滿淤泥的身影真的上當，被他們圍住，而她警惕地看著他們時，雲菀青心裡反倒升起一種異樣的感覺，她總覺得事情順利得有些過分了，這麼明顯一個煮著食物的陷阱，擺明了就是在等她來。
一個能在叢林裡躲過他們那麼多次的人，真的會被一鍋罐頭就釣上來嗎？
怎麼感覺她像是故意上當的呢？
王胖子和吳邪還在不遠處賣力地哄著陳文錦，一邊壓著嗓子喊“自己人”，一邊小心翼翼地朝她靠近，那架勢活像在哄一隻隨時會炸毛的野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