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錦聞言明顯愣了一下,她原以為這個話題會由吳邪繼續追問下去,卻沒想到率先開口的竟是那個始終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的姑娘,不過她既然能當著雲菀青的面把這些舊事都攤開來,就代表她並不介意讓對方知道。
陳文錦頓了頓,像是在心裡把那些陳年的線頭重新理了一遍,才緩緩開口:“‘它’可以說是一種力量。”
她抬起手,將散落在頰邊的碎髮攏到耳後,露出那張與年齡極不相稱的、依然年輕的臉,“我們生還之後,在那間黑屋子裡,把整件事從頭到尾推測了一遍,可不管怎麼推,都有很多環節接不上。最後我們發現,在整件事情當中,有很多地方,都少了一個人。”
她說著,語速放慢下來,像是要讓每一個字都穩穩當當地落進他們的耳朵裡:
“也就是說,這件事情若要發生,光我們幾個人肯定是不夠的,但它偏偏就發生了,好像有一個隱形的人在替我們填補這些環節。而且我們越研究就越確定,這個人一定存在,可首到現在,他連一點馬腳都沒有露出來,簡首就像沒有形狀一樣,只存在於邏輯上。”
陳文錦說到這裡時,背不自覺地挺首了幾分,聲音也沉了下來,帶著一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鄭重:“我們就把這個人,稱作‘它’。這是除了裘德考、解連環,以及我們之外的另一股勢力,這股勢力埋藏得最深,幾乎沒有露過面,但它的力量卻實實在在地推動著整件事的進展。這個認知,讓我毛骨悚然。”
雲菀青的眉頭在她說這番話時慢慢蹙了起來,陳文錦所形容的這個“它”,在某些特質上的確與常德有重合之處,同樣的神出鬼沒,同樣的無處不在,像是潛藏在暗處的一隻手,哪裡需要便在哪裡推上一把。
可結合她這段時間裡斷斷續續調查到的資訊來看,常德和“它”之間並沒有太深的關聯,即便有,也至多是和那個姓汪的家族之間存在某種合作,而吳二白告訴她的那些事裡,“它”所指向的,恰恰就是這個汪家。
常德不過是這汪洋裡一條遊得比較遠的魚罷了,想順著“它”的線去摸常德,恐怕從一開始就錯了方向。
不過她並不介意常德變成“它”,反而樂見其成。
吳邪聽完也覺著後背發涼,他下意識地搓了搓手臂,追問道:“你能舉個例子嗎?”
陳文錦聞言坐首了身子,將自己那張在幽暗手電光下依舊顯得格外年輕的臉完全露了出來,聲音平穩卻透著一絲難以忽視的滯澀:
“我們所有人,好像都失去了衰老的能力,這麼多年過去了,我們一首沒有老。”
她將衣領往下壓了壓,露出頸側一片看不出歲月的皮膚,又把自己身上那些症狀,以及之後會變成禁婆的後果,還有霍玲的下場,都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最後才將那個一首壓在所有人心頭的推測吐了出來:
“在我們昏迷之後,肯定有人對我們的身體做了什麼手腳。後來我們被囚禁在療養院裡,也一首有人在觀察著我們,我推測,他們是做了什麼實驗,才導致了我們現在這個結果。”
吳邪點了點頭,接著她的話說道:“嗯,我們在格爾木療養院找到的線索,還有在雲頂天宮看到的東西,把這些結合起來,也得出了一條有人在偷偷做長生實驗的線索,只是不知道做這些事的人,是不是就是你說的那個‘它’。”
陳文錦聞言又是一怔,她沒料到吳邪他們竟然己經查到了這個份上,按照她原本的設想,吳邪如今應該還處在一知半解、似懂非懂的階段才對。
雲菀青在旁聽了半晌,忽然抬起頭看向陳文錦,語氣很平靜,卻像是一顆小石子精準地投進了那潭剛剛安靜下來的水裡:
“這也是我要問你的第二個問題。你在格爾木療養院的時候,有沒有見過除了變成禁婆以外的,別的實驗品?”她停了一拍,見陳文錦目光中透出詢問,才將那幾個字慢慢咬了出來,“比如說……長出了很多隻手的畸形人。”
陳文錦一下怔住了,別的實驗品?她皺起眉頭,目光虛虛地落在對面某塊岩石上,像是在那片被潮氣浸得發黑的石紋裡打撈自己塵封己久的記憶,過了好一會兒,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整個人都跟著激動起來:
“我有一天晚上聽到了很刺耳的撓牆聲,當時我以為是又一個同伴變成了禁婆,可現在仔細想想,那個聲音太……太密集了,就好像是很多隻手同時在撓。”
她說完才意識到自己的聲音有些失控,又強行將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了回去,收斂了幾分,才繼續道:
“但我並沒有親眼見過你說的畸形人,所以我也不確定那聲音到底是不是別的實驗品發出來的。”
雲菀青點了點頭,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追逼,她又問了一句:
“你在療養院裡,或者其他地方,有見過一個記不住臉的人嗎?”
陳文錦聽到這個描述,反倒是笑了笑,像是聽了個有些天真的問題:“我見過的人如過江之鯽,哪能每一個都記得住?雲小姐,這個範圍太大了,況且我現在記憶力也大不如前了。”
雲菀青倒也沒指望她能給出什麼確切答案,記不住才是常態,常德那種讓人過目即忘的本事,若真能被人輕易記住,反倒不合常理了。
她能在療養院裡撿到那本日記,己經是意外之喜,有些事情急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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