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一會兒,王胖子他們便也擺脫了蛇群,循著陳文錦留下的那些隱蔽痕跡找到了這處巖洞,一行人雖然狼狽,但好歹都還全須全尾地站在這裡。
吳三省是被兩個人半架著進來的,他的臉色青白得嚇人,額頭上全是冷汗,左腿外側的褲管己經被撕開,傷口用布條草草扎著,人己然有些神志不清。
可就在他半睜著眼、視線掃到陳文錦的那一刻,那雙混濁的眼睛卻猛地亮了起來,喉嚨裡也跟著發出幾聲含混的、像是要喊她名字的音節,整個人都往她那邊掙了一下,只是身子實在不爭氣,連抬手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陳文錦見狀連忙起身迎了上去,在他旁邊蹲下,低聲和他說了幾句話,那聲音壓得很低,旁人聽不真切,只知道她說完之後,吳三省整個人便鬆懈了下來,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天大的心事,眼皮一合,徹底昏了過去。
他們沒敢再挪動他,只留了一個人照看,其餘的人繼續跟著陳文錦往地底更深處探索。
再往前走,空間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巖洞在礦燈和手電的交錯光線下顯出了它幽深而恢宏的輪廓,那穹頂高得幾乎要看不見頂,無數奇形怪狀的鐘乳石從上方垂掛下來,被光線一照,便在地上投出張牙舞爪的影子。
巖洞兩側立著許多黑色的石門,一扇挨著一扇,沉默地嵌在巖壁裡,像是某種古老儀式的入口,而那些石門的旁邊,還站著許多漆黑的人形雕塑,姿態各異,有的盤坐,有的跪伏,有的雙手朝天,像是一群被凝固在時光裡的祭司。
最讓吳邪頭皮發麻的是,洞穴深處竟排著一大排玉傭,那些玉傭和七星魯王宮裡見過的幾乎如出一轍,一具具被裹在灰白色的玉殼裡,只露出模糊的人形輪廓,他只看了一眼,那些關於魯王宮的舊事便像潮水一樣翻湧上來,連帶著胃裡都跟著一陣翻騰。
這個洞窟的形制太過特殊,無論是那些黑色雕塑的排列,還是石門上殘留的斑駁紋路,都透著一股濃厚的宗教氣息,看起來應當是當年西王母族用來修煉或是舉行某種儀式的地方,那麼這些東西,恐怕也和修煉、宗教儀式脫不了干係。
而在巖洞的正中央,一方巨大的石盤穩穩當當地嵌在地面上,那是一隻用整塊石頭雕成的星盤,盤面上密密麻麻地佈滿了羅列有致的小點,每一個小點都由一顆墨綠色的、只有拇指蓋大小的醜陋石子鑲嵌而成,遠遠看去,像是有人把一整片星辰都摘了下來,硬生生地按進了石頭裡。
陳文錦走到石盤前,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墨綠色石子,又抬頭看了看西周那些雕像和玉傭,喃喃道:“西王母的煉丹室,居然真的存在。”
吳三省臨時找來的那些夥計也按捺不住地湊了上來,他們哪裡見過這等場面,一雙雙眼睛在那些墨綠色石子和玉傭之間來回打轉,臉上寫滿了貪婪和興奮,其中一個膽大的搓了搓手,用一種壓抑著狂喜的語調問道:
“這些就是傳說中的長生不老藥嗎?”
吳邪一聽這話,臉色登時就變了,他上前一步把人攔了下來,語氣不自覺地衝了幾分:“這些都是劇毒,不能吃也不能碰!你們別亂動!”
他這一嗓子出去,幾個夥計的面子便有些掛不住了,雖然礙著吳三省不在,沒人出來鎮場面,但他們到底還記得眼前這個年輕人是東家的侄子,只悻悻地收了手,嘴上卻還不乾不淨地嘀咕著:“你算什麼東西,那麼多規矩。”
吳邪心裡咯噔一下,那話像根細小的刺扎進耳朵裡,讓人又難堪又窩火,可他到底沒有發作,只當自己沒聽見,硬生生把這口氣嚥了下去,這種時候,還是不要和這些人起衝突為好。
然而有些衝突,並不是他不去招惹就能躲掉的。
那些人表面上消停了,可沒走幾步,異變陡生,離陳文錦最近的兩個夥計忽然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其中一人毫無預兆地伸出手,一把扣住了陳文錦的肩膀,將她猛地按在了旁邊的石門上。
陳文錦猝不及防,整個人被撞得悶哼一聲,隨即厲聲喝道:
“你們想幹什麼?!”
那夥人原本還想順手將雲菀青也一併制住,可到底忌憚黑瞎子,這些天裡他們親眼見識過黑瞎子對這姑娘殷勤到幾乎不要臉皮的程度,真把人動了,回頭那人發起瘋來,他們可吃不消。
但陳文錦就不一樣了,她知道多,又是個看起來沒什麼反抗能力的女人,站在她這邊的人如今昏迷的昏迷,弱的弱,正是下手的好時機。
至於張起靈,他們雖然聽過“北啞”的名號,可誰也沒真正和他打過照面,又見他年輕清俊,壓根沒把人往那尊殺神上想。
吳邪臉色驟變,一股火氣從腳底板首竄天靈蓋,他大罵道:
“你們幾個混賬,想找死嗎?!”
那些人聽了這話,非但不怵,反而各自亮出了傢伙,黑洞洞的槍口指過來,為首那人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輕蔑:
“小三爺,你還真以為你是爺啊?時代變了,現在人不講輩分了。”
吳邪被那幾把槍一指,渾身的血都往頭上湧,可還沒等他再開口,那按著陳文錦的人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嘆息,那聲音又短又淺,卻像是一陣穿堂風,貼著每個人的後頸掠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