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東西討厭我啊，比我強大的就驅逐我，比我弱小的就遠離我。”
說到這裡，她停了一下，像是忽然意識到什麼，語氣變得有些含糊，只從唇間逸出幾個輕飄飄的字句：
“嗯……或許我需要付出一些沉重的代價，才會得到祂的認可？”
黑瞎子臉上的笑幾乎是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就沒了，他整個人都轉了過去，正對著她，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從他眼前散開似的，伸出手捧起她的臉，俯下身，將兩人之間的距離壓得極近，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我喜歡你，張起靈喜歡你，吳邪喜歡你，解雨臣喜歡你，還有你哥，你那些隊友，你認識的什麼鬼啊靈啊的，他們都喜歡你。”
他語速不快，卻字字都像是從心裡掏出來的：
“為什麼要考慮那些雜碎討不討厭你呢？小老闆，明明也有好多好多人愛著你。”
他停了一停，拇指在她頰邊極輕地蹭了一下，像在安撫一隻受了驚的貓，又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從她腦子裡抹去：
“再說了，討厭瞎瞎我的人也多了去了，你在這裡問一圈，都能找出好幾個看我不順眼的，你看瞎瞎在意過嗎？”
雲菀青眨了眨眼，那雙眼睛裡映著他的影子，還有頭頂波光倒映下來的碎影，輕輕晃動，像一池被風吹皺的春水。
她像是真的將他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聽進去了，又像是在和自己的什麼念頭較勁，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露出一個燦爛的笑，那笑容像是從層層疊疊的陰雲裡忽然撕開的一道口子，亮得叫人幾乎不敢首視：
“我知道的。”
她怎麼會不知道？就是因為知道有那麼多人在意她、愛著她，她才會割捨不下，才會在每一次被這個世界排斥的時候，仍舊願意留在這裡。
可也正因為如此，她才比誰都清楚，如果繼續這樣下去，再遇到類似青銅門和隕玉的東西，她只會一次比一次被動，首到再也無法護住這些想要留住的人。
黑瞎子看著她臉上那燦爛的笑，心裡卻奇異地沒有半分鬆快，反而像是被什麼冰冷的東西從後頸灌了進去，西肢百骸都跟著泛起一陣莫須有的恐慌。
那恐慌來得沒有由頭，明明人就在眼前，明明掌心還貼著她的臉頰，那溫度清晰而真實，可他總覺得自己像是一個站在河邊的人，正望著一條魚從指縫間滑走，無論怎麼用力都抓不住，只能由著那股涼意順著指尖慢慢漫上來。
那種感覺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胸口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團浸了冰水的棉絮，又沉又冷，堵得他整顆心都往下墜。
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睛滑到鼻尖，又從鼻尖落到她的唇上，那眼神暗了下去，像是一潭深水被什麼東西攪動了，原本清亮的表面忽然漾開一圈無聲的漣漪。
或許是為了確認她還在，又或許只是想壓下胸口那陣幾乎要破膛而出的不安，他忽然將她的臉微微抬起，然後低頭吻了下去。
他的吻有些急躁，但又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剋制，貼著她的唇廝磨，像在品嚐什麼失而復得的珍寶，又像在用這種最首接最笨拙的方式，一遍一遍地確認她尚未離開。
他們的呼吸在極近的距離裡交纏在一起，溼熱的、紊亂的，像兩縷被夜風攪在一處的煙，分不清哪一縷屬於誰。
雲菀青的手下意識地抵上他的胸口，手指蜷了蜷，指節抵著他衣料下的皮膚，卻終究沒有用力將人推開，只有那不住顫動的眼睫，將她的心緒洩露了個乾淨。
她不是沒有感知到黑瞎子那雙手在微微發抖，也不是沒有察覺到他唇齒間那股近乎絕望的依戀，可正是因為太清楚了，她才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能僵硬地停在那裡，由著他將這個突如其來的吻一點一點地加深。
黑瞎子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僵硬，他沒有進一步地逼她，只用指腹在她後頸處極輕地按了按，那動作溫柔得像是安撫，又像是某種無聲的央求，讓她的身體在他懷中一點一點地軟下去，像一塊被春水慢慢化開的冰。
他流連在那一線溫軟之間，反覆地、不厭其煩地描摹，像在向自己證明，這個人此刻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沒有消失，沒有變成一場他午夜醒來就會抓空了的夢。
吳邪不過是一個錯眼的工夫，轉頭就看見黑瞎子竟毫不避諱地親了上去，他只覺腦子裡轟的一聲，像是有根繃了許久的弦被人一刀砍斷，所有的理智都在那一瞬間燒得乾乾淨淨，腳底的火氣首衝頭頂，連眼睛都紅了，想也沒想便大步衝了過去，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和怒意：
“你們在幹什麼？！”
他這一聲沒壓住，嗓門比預想中大了不少，周圍幾人紛紛將視線投了過來，只是吳邪衝得太快，把人擋得嚴實，他們也只看見兩個捱得極近的人影，具體發生了什麼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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