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菀青垂著眼，將那卦象在心頭又翻了一回，眉間皺痕愈發深了，久久鬆不開。
神魂蒙塵，這西個字在她腦子裡來回滾，怎麼擺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古怪，她甚至有些不著邊際地想，張起靈從裡面出來之後，該不會真變成個連話都說不全的傻子吧？
她試著將那個畫面勾出來，那雙總是黑沉沉、什麼都照不進去的眼睛忽然散成一片清淺的溪水，配上他那張終年不化的冷臉，興許還要衝她露出個毫無心機的笑。
雲菀青被自己這離譜的想象激得打了個寒顫，臉上的表情一時間變來變去，頗為精彩。
吳邪在旁邊看得分明，他本就因為張起靈進去的事七上八下，一顆心像懸在嗓子眼裡，怎麼也落不回原處，這會兒又見雲菀青臉色沉下來，只當是卦象裡真有什麼兇險，心底那根弦越繃越緊，到底沒忍住，靠過去壓著嗓子問：
“青青，怎麼了嗎？你……算到了什麼？”
他問得小心翼翼，聲音放得極輕，像是怕驚著什麼似的，可那雙眼睛裡的擔憂卻濃得幾乎要溢位來，一瞬不瞬地凝在她臉上，生怕錯過她任何一點細微的表情變化。
雲菀青被他這一聲喚回神，輕輕咳嗽了一下，將那些荒唐的畫面從腦子裡趕了出去，才淡淡開口：
“沒事，他死不了。”
她還不確定張起靈出來之後會不會真成了個傻子，這種沒影的事，此刻說出來也只是平白讓人跟著心煩，倒不如先按下不提。
她抬頭又朝那黑洞洞的隕玉入口望了一眼，那裡面漆黑一片，連周遭漏過去的光都像是被吞得乾乾淨淨，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把所有的光線都攔在了洞口之外。
她收回視線，對吳邪道：“我們在這等著他吧。”
說罷便尋了個離隕玉最遠的位置，盤腿坐了下來，背脊挺得筆首。
黑瞎子幾乎是在她坐下的同一刻就湊了過來，他眼尖得很，光是看著雲菀青微微下沉的肩線和嘴角那點幾乎瞧不見的緊繃，便己經猜到她心裡壓著事。
但他只當她是為張起靈擔心，心頭雖難免泛酸，卻更捨不得見她這樣一個人悶著，便挨著她坐下，用那副慣來沒個正形的腔調寬慰道：“小老闆，啞巴他厲害得很，肯定沒事的！”
他說著，還拿肩膀輕輕撞了她一下，像是要把那點輕快勁兒也一併傳過去。
雲菀青低低應了一聲，聲音輕得像是從喉嚨深處飄出來的，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頭頂那塊沉默的巨石，那裡面的壓迫感像一床浸了水的厚被，不聲不響地罩下來，壓得她胸中那股煩躁一點點地漲起來，像潮水似的漫過心口。
她越發懊惱自己沒把烏啼劍帶出來，原以為這趟去格爾木不過是查個地址、看個究竟，誰成想竟一路牽扯出這許多事來，若是烏清玄在，他們或許還能商量出個所以然。
可眼下說這些己經晚了，她只能嘆了口氣，那嘆息又輕又短，像是把堵在心口的濁氣吐出來一點，卻怎麼也吐不乾淨。
黑瞎子多精的人，聽著那聲嘆息，再去看她垂下的眼睫，立時便覺出不對來。
看來她此刻的心神並沒有幾分落在張起靈身上，至少，張起靈的安危在她這一腔煩躁裡，佔的分量遠沒有他以為的那般重。
她另有心事，而且這心事恐怕壓在她心底己經很久了。
他斂了臉上那點嬉笑，神色難得地正了正，側過身來，將胳膊隨意搭在膝上，腦袋微微低下去，以便能看清她藏在陰影裡的半張臉，聲音也跟著低下來，像是怕被旁人聽了去似的：
“小老闆，有什麼煩心事，可以和瞎瞎說一說啊。”
雲菀青換了個姿勢，將一條腿曲起來，下巴擱在膝蓋上，歪過頭看他，那姿態懶散中透著點不自覺的認真，像是一時興起，又像是早就在等一個能問出口的契機：
“黑瞎子，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麼會對你背後的那隻詭異產生壓迫作用呢？”
她問這話時語氣很平，也很隨意，可那雙眼睛卻定定地落在他臉上，裡頭的光在幽暗中微微晃動，像是有無數細小的念頭正在那水面下飛快游弋。
黑瞎子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她會忽然將話題拐到這件事上，但他反應快，臉上那點正經還沒掛穩，便又習慣性地勾出一個帶著幾分不羈的笑，語氣輕快得像是在說一句情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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