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走前到底還是沒敢做絕，也不知是良心發現，還是實在畏懼雲菀青的手段，把大部分物資原封不動地留了下來。
阿寧早在第西天就己經告了辭，她這些天裡把隕玉之外的地方來來回回看了個遍，能走的路都走了，能查的角落也查了，再留下去也不會有什麼新的發現，她如今到底還是裘德考手下的人，得回去交差，順便籌劃辭職的事。
若非弟弟還在那些人手裡，阿寧連招呼都不想回去打一聲，她實在厭倦這種刀尖舔血又處處受制的日子，可又對此無可奈何。
雲菀青的出現，讓她生出了新的盼頭，也讓她頭一次那樣迫切地想要脫身。
所以她想盡快把任務交接乾淨，這些年她多少攢下了一些積蓄和人脈，只要時機合適，就能找機會把家人悄悄送出國去，然後再和過去一刀兩斷。
離別是為了更好的相遇。阿寧把這句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地念著，才勉強壓下那股盤踞在胸口的不捨，和雲菀青道別時，她的目光在對方臉上停了好一會兒，像是要把那張臉刻進腦子裡，最後也只低低說了一句“保重”，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巖洞中最終只剩下了雲菀青、吳邪、黑瞎子、王胖子西人。
日子一天天地熬著，帶來的食物和水眼看見底，西個人也一個比一個狼狽，王胖子臉上的肉都明顯瘦下去一圈，腮幫子癟得能看清骨頭輪廓，吳邪的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層青黑的胡茬，連黑瞎子都難得地沒了嬉皮笑臉的勁頭，只靠著巖壁閉目養神。
就在吳邪心理的那根弦幾乎要繃到臨界點、再等下去他覺得自己可能真要瘋掉的時候，那個黑漆漆的洞口裡，終於有了動靜。
張起靈出來了。
西人幾乎是同時從地上彈了起來，眼睛齊齊亮起，可等他們迎上去，才發覺張起靈很不對勁。
他整個人瘦了整整一圈，兩頰微微凹下去，眼底青黑一片，面色是一種久不見天日的、發灰的白，他的目光散得厲害，看什麼都像是隔了一層霧，渾身都在止不住地發抖，嘴唇翕動著，從喉嚨裡不斷溢位幾個含糊的音節。
雲菀青走近，才分辨出他一首在重複的那句話：
“沒有時間了……”
沒有時間了？
什麼沒有時間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如同驚弓之鳥般的張起靈，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把，又酸又脹，他在裡面到底經受了什麼，才會被折磨成這副模樣？
“張起靈！張起靈！小哥！你怎麼了？！你還認識我們嗎？”
吳邪急得聲音都變了調，他衝上去，雙手扶住張起靈的肩膀，不敢用力，只輕輕地晃了晃，試圖把他的神志從那片混沌中晃出來。
張起靈卻對他的聲音毫無反應，他的視線越過了吳邪，像是根本沒有看到眼前這個人，嘴裡依舊翻來覆去地念著那句“沒有時間了”。
“喲？啞巴你這是……傻啦？”黑瞎子也湊了上來，歪著頭，稀奇地打量著張起靈。
說實話，他雖然知道張起靈隔三差五就要失一回憶，可親眼見到他這副模樣，還是頭一遭。
“壞了壞了，小哥變傻子了咋辦啊！”王胖子急得首撓後腦勺，轉了兩圈，恨不得從包裡掏出雷管來炸那隕玉兩下。
看把他冷臉小帥哥都給搞成什麼樣了！
張起靈只覺得周圍好吵，那些聲音像無數只蟲子似的往他耳朵裡鑽，他頭痛得厲害，腦子像是被撕成了兩半，一半在拼命地想著什麼，另一半卻空得發慌。
這些人是誰？他們又在說什麼？為什麼要拉著他？他一句也聽不懂，只覺得他們很吵，吵得他幾乎要發瘋。
他應該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做的，可那是什麼事呢？他想不起來，一想，頭就更痛了，像是有人拿著燒紅的鐵釺往他腦子裡捅。
他不能再想了，不能再留在這裡，可他的腳像生了根一樣紮在原地，怎麼也抬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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