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當雲清越在的時候，雲菀青的注意力便像是被人用一根看不見的線牽住了，線的那頭攥在雲清越手裡，輕輕一拽，她便整個人都跟著過去，眼裡只剩下哥哥的身影，旁邊的人便自動退成了模糊的背景。
張起靈己經數不清這是第幾次了，他剛想開口跟雲菀青說點什麼，或者只是單純地想讓她看自己一眼，雲清越的聲音便會在那個恰到好處的時機插進來，不早不晚，偏偏卡在他張嘴的前一瞬，把雲菀青的注意力截走。
“青青，過來幫哥哥洗一下菜。”雲清越靠在廚房門口，袖子捲到手肘上，手裡拿著一把剛拆開的青菜，語氣隨意得很。
雲菀青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把手裡的水杯往桌上一擱，小跑著進了廚房，經過張起靈身邊時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落下來。
張起靈坐在沙發上，手裡那本翻了半天也沒翻過一頁的書被他捏得硬邦邦的，指節頂著書脊，繃得發白。
他盯著雲菀青消失在廚房門後的背影，聽著裡面傳來兄妹倆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聲，雲清越說菜葉子要一片一片地掰開洗，雲菀青便嘟囔著說知道了知道了，雲清越又說鍋裡的水別燒太開，雲菀青便應一聲好。
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杯己經涼透了的茶，茶麵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膜，映著頭頂的燈光，晃晃悠悠的。
他伸手把杯子端起來，杯壁是涼的，涼得他掌心一陣陣發空。
過了一會兒，廚房裡又傳來雲清越的聲音：“青青，幫哥哥把那個碟子拿過來，我手佔著呢。”
雲菀青便從廚房裡探出半個身子，在碗櫃裡翻找著，嘴裡問著是哪個碟子，雲清越在裡面答著，兄妹倆的聲音疊在一起，又自然又熟稔。
張起靈坐在沙發上，聽著那些聲音，手裡的書脊被他捏得發出一聲細微的、幾不可聞的吱呀聲。
做飯需要幫那麼多的忙嗎？他在心裡問自己，又像是在質問那個在廚房裡把雲菀青呼來喝去的男人。
一會兒洗菜，一會兒拿碟子，一會兒又說湯裡鹽放多了讓她嚐嚐，一會兒又嫌火太大讓她調小一點。
不會做就乾脆別做，他想。
雖然想不起來自己會不會做飯，可他覺得自己就算不會，也不會這樣一點一點地把人拴在廚房裡當幫手用。
可這些不滿他只能悶在心裡，臉上還要維持著那副溫吞的、什麼都不懂的模樣，連眉頭都不能皺得太明顯。
好不容易等到飯做好了，菜一盤一盤地端上桌，熱氣騰騰地冒著白煙，香味混著油腥氣在屋子裡漫開。
張起靈剛在桌邊坐下，筷子還沒拿起來，雲清越便自然而然地坐到了雲菀青旁邊，捱得很近，胳膊肘幾乎要碰到她的胳膊肘。
他先給自己夾了一筷子菜，嚐了一口，然後便側過身去，用筷子夾起一塊肉，遞到雲菀青嘴邊，語氣溫溫軟軟的，帶著一種哄小孩似的耐心：
“青青，多吃點肉，你是不是又瘦了？”
雲菀青張開嘴，把那塊肉接了，嚼了嚼，腮幫子鼓鼓的，含糊地說了一句好吃，故意略過了他的問話。
雲清越便笑，又夾了一筷子青菜，遞到她嘴邊，說再吃口菜，別光吃肉。
兩個人就這麼一來一回地喂著吃著，一個夾得自然，一個接得隨意，旁若無人到了某種境界。
雲菀青的筷子擱在碗邊上，從頭到尾就沒怎麼動過，全由雲清越一筷子一筷子地餵飽了。
她偶爾偏頭跟雲清越說一句什麼，聲音壓得低低的，尾音軟軟的，說到興起還會抬手在雲清越的手臂上輕輕拍一下，那些小動作密集而熟練，像是兄妹之間再尋常不過的親暱。
張起靈坐在他們對面，手裡的筷子被他攥得死緊，指節泛白，筷子尖抵著碗底，壓出一道淺淺的印痕來。
他盯著雲清越那雙拿著筷子的手，盯著他把菜送到雲菀青嘴邊的每一個動作，盯著雲菀青仰頭去接時露出的那一截白皙的脖頸，盯著她咀嚼時微微鼓起的腮幫和唇上沾到的一點油光。
他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又酸又澀，像是有人在他胸腔裡倒了一整瓶陳醋，又撒了一把碎玻璃渣子，酸得他舌根發苦，扎得他五臟六腑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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