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從修理廠下班以後，我突然想回家看看。
也說不上為什麼。
可能是人在外面待久了，心裡總還惦記著那個破地方。哪怕知道回去也沒什麼好事，哪怕知道那屋裡未必有人等我，可“家”這個字，還是會在心裡勾一下。
那時候路上還沒有路燈，一到晚上，整條小路黑得像被墨潑過一樣。風從路邊的樹梢裡刮過去，沙沙作響，聽著就讓人心裡發毛。
我沿著小路往家走，走著走著，前面晃晃悠悠出現了一個人影。
離近了我才看清，是我爹。
他喝得己經五迷三道了，走路都不成首線，也不知道這是剛喝完，還是準備接著去哪裡喝。看見我，他眯著眼盯了半天，像是認出來了，喊了一聲我的名字。
我答應了一聲。
他打了個酒嗝，問我：“咋今天放學這麼晚？”
我愣了一下。
那一瞬間，我站在黑夜裡，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己經輟學好久了。
久到我自己都快忘了上一次揹著書包出門是什麼時候，可他居然不知道。他這個當爹的，竟然連我還上不上學都不知道。
我看著他那張被酒泡得發紅的臉，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難受有一點，可更多的是麻木。
我沒解釋，只是隨口應了一句：“嗯，今天放學晚。”
他擺了擺手，罵罵咧咧地說：“趕緊往家滾。”
我沒再說話，繞過他，繼續往家走。
到家以後，我才發現，這個家比我想的還要空。
水缸是空的。
油壺是空的。
米袋子、面袋子，也全都是空的。
就連電都沒了。
屋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我站在門口，心裡一下子拔涼拔涼的。
我不知道我爹每天都在幹什麼。
他不管我，我能理解。反正從小到大，他也沒怎麼真正管過我。可這個家裡連一點吃的都沒有了，這日子還怎麼過？
我站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嘆了口氣。
算了。
都己經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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