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陰涼。
是陰冷。
陰涼只是沒太陽,溫度低一點。
陰冷不一樣。
那股冷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貼著腳脖子往上爬。每次我一進菜庫,就感覺裡面有一股子風,明明門窗都關著,可那風還是能繞著人打轉。
吹在身上,不疼。
但讓人心裡發毛。
那時候我己經偷偷學會抽菸了。
小孩兒裝大人,覺得嘴裡叼根菸,好像自己就沒那麼可憐了。其實現在想想,那哪是抽菸,是給自己找個地方喘口氣。
我沒錢,買不起整盒煙。
所以平時不忙的時候,我就幫前廳的李菲撤桌、擦桌子、掃地。那時候吃飯的人多,很多男人都抽菸,有時候桌上會落下半盒煙,或者煙盒裡剩幾根沒人要的。
我就偷偷收起來。
那會兒很多人愛抽一種煙,叫石林。
綠色的煙盒,味兒衝,但香。
我也是那時候喜歡上那個煙的。
每次後廚不忙,我就躲進菜庫,坐在裝土豆的麻袋上,偷偷點上一根。菜庫裡黑,沒人願意多進去,我在那裡抽菸,反倒不容易被發現。
煙一點著,火星在暗處一亮,我心裡就能踏實一點。
可奇怪的是,每次在菜庫抽菸,煙味兒總散不出去。
明明我只抽一根,可等我出來的時候,身上總像被煙燻透了一樣,連頭髮絲裡都是味兒。
有一天,我剛從菜庫出來,正好撞見三姐。
她看了我一眼,鼻子動了動。
我心裡一緊,以為她要罵我偷煙。
沒想到她只是皺了皺眉,往菜庫那邊看了一眼,然後壓低聲音說:“沒事別在菜庫多待著。”
我愣了一下。
她又補了一句:“那裡涼。”
她說得很輕,像是怕被誰聽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