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那裡,手裡拿著筆,眼睛看著黑板,腦子卻總往後廚跑。
我會想這個點三姐是不是該和麵了。
二姐中午飯口是不是又開始喊切配了。
土豆絲應該順著紋切,宮保雞丁的蔥段不能太短,豆腐腦滷子勾芡不能太稠。
別人腦子裡是方程式、古詩詞、英語單詞。
我腦子裡是菜刀、灶火、鍋勺和選單。
更要命的是,我在外面這一年多,見過的東西太雜了。
餓過,凍過,捱過打,睡過車站條凳,送過紅衣女鬼,也送過沒成形的胎靈。
再讓我坐回教室裡,聽老師講“少年應當樹立遠大理想”,我心裡就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彆扭。
我知道老師是為我好。
我也知道讀書是正路。
可有時候,人一旦從原來的路上掉下去,再想爬回來,腳底下就像缺了一塊。
不過我還是堅持了下來。
這一堅持,就是三個月。
這三個月,我一首住在劉向陽家。
他家裡人也沒說什麼。
劉向陽他爹倒是挺大方。
有一次他打麻將回來,看見我在屋裡看書,就說:“住著吧,有個人跟向陽作伴也挺好。吃點喝點不怕,別出去打架惹事就行。”
我趕緊說:“叔,我知道。”
他擺擺手:“知道就行。”
劉向陽也仗義。
他知道我不願意回家,就從來不攆我。
有時候他家沒人做飯,我們倆就自己對付。
我會點後廚活兒,給他炒個土豆絲,燉點白菜粉條,他吃得還挺香。
他說:“你這出去一年沒白混啊。”
我說:“那肯定,比你強。”
他說:“你少吹牛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