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不用你說。”
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那場打到一半的架,就這樣算了過去。
從那以後,有外人在場時,我仍然喊他武哥,給足他面子。
只有我們兩個人,或者身邊全是自己人時,他反倒會喊我一聲野哥。
這稱呼聽著有些荒唐,卻代表葛根街的規矩己經變了。
那天跟小武談完,我一個人回到店裡。
客人早就散了,屋裡只剩下沒收完的空酒瓶和一股嗆人的煙味。我把桌椅歸攏好,又拖了一遍地,正準備關掉最後一盞燈,身後的投影幕布忽然白了一下。
我以為是VCD沒關,轉身就往吧檯後面走。可機器的托盤是空的,電源燈也沒亮,幕布上卻慢慢浮出了一條灰濛濛的小街。
我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是葛根街。
畫面裡的街比平時更窄,兩邊密密麻麻站著人。有穿服務生衣服的,有披著外套的姑娘,還有手裡拎著酒瓶的客人。可無論男女,臉上都是空的,沒有眼睛,也沒有嘴。
那些人一動不動,腦袋卻全朝著同一個方向。
畫面一點點往前挪,街口漸漸露出一個男人的背影。那人穿的衣服和小武一模一樣。緊接著,那些無臉人的影子貼著地面慢慢拉長,從街道兩邊往他腳下聚。
我後脖頸一陣發緊,伸手去拔投影機的電源。插頭剛離開插座,整塊幕布立刻黑了下去。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冰櫃壓縮機斷斷續續的嗡鳴。
我站在原地等了半天,沒有感覺到陰氣,也沒有熟悉的騷風,仙家更沒給我任何提醒。想到前陣子腦袋剛讓酒瓶砸過,那晚又喝了不少酒,我最後只當自己眼花,沒把這件事告訴別人。
可從那以後,我每次再看見那塊幕布,都會想起那些沒有臉的人。
更讓我沒想到的是,小武從那天起像變了個人。
以前哪家店有客人鬧事,他還會先問問是誰、什麼來頭、事情因為什麼而起。
後來只要葛根街上有電話打來,他立刻帶人過去。
不管誰對誰錯,也不管事情能不能講清楚,先把鬧事的人揍一頓再說。
有時客人只是喝多了拌幾句嘴,他也要把人連推帶打地攆出街口。
這種做法遲早會惹出大麻煩。
可在當時,街上的老闆和服務生看到的只有一個結果。
小武比以前更敢出頭了。
短短一陣子,他的名號不只在葛根街傳開,連扎市不少酒吧、飯店和社會上的人都知道了“武哥”。
至於這名聲到底是威風,還是催命符,當時沒人說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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