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三，頡利王的第二位特使抵達京城。這回帶來了一份正式書面的互市條約草案，條款寫得比上回那封國書詳細了十倍——互市口岸從兩個擴大到五個，准許貿易的品類從茶糧布鐵擴充套件到了藥材和馬匹，關稅從三成降到了二成。
沈青瓷看了那份草案之後順手做了幾處修改，把茶磚的標準化分級要求寫進了附件裡。“草原部族愛喝磚茶但分不清好壞，經常花了高檔價買到碎茶渣。我們把標準定清楚，省得將來扯皮。”
秦九淵在對外正式文書上用印之前，又加了一條頡利王子“以子為質”的表述——明確王子是頡利王主動留在大梁以表誠意的“使節”，不是扣押人質。頡利王想要顏面，就給足他顏面。把人質寫成使節，送回去的時候排場做得體面些，既能幫頡利王遮掩兒子潛伏大梁的舊事，又能讓兩國之間的互市之約在草原各部面前顯得體面可靠。
沈青瓷聽了他的改動之後給他續了盞熱茶：“你這人做外交比做生意還圓滑。”
“跟你學的。”秦九淵把用印後的正式文書封好交給特使帶回去，“做生意講究互惠互利，外交也是。”
臘月中旬，頡利王正式簽署了互市條約的副本，由使者送回京城。與此同時，沈青瓷和秦九淵商量後決定——開春天氣轉暖之後安排頡利王子啟程北歸。護送隊伍不用太多，三十個錦衣衛便裝隨行，以“互市使團回訪”的名義公開出境，讓所有邊關的駐軍和部族都看見頡利王子平安歸來的樣子。
頡利王子得知自己即將北歸之後沉默了半晌，最後對趙橫說了一句：“轉告攝政王——我在京城這幾年，張家人的事我看在眼裡。張敬之當年把我從草原接來不是因為我重要，是他需要一顆頡利王的棋子。如今攝政王把我送回去，我父王那邊的事我會盡力勸和。”
趙橫把這話原樣帶回來的時候沈青瓷正在院子裡清點來年開春要用的蘭草新土。她聽了趙橫的轉述停下手裡的活兒：“他這話是真心的。”
“是。他那會兒說的時候沒什麼表情，但不像撒謊。”
沈青瓷拍了拍手上的泥：“等開春他走了之後，張敬之這條線就徹底乾乾淨淨畫句號了。”
趙橫站在廊下搓著手：“王妃，開春之後我能不能申請換條線跑？北境西境南境我都跑過了，就差出海了。”
“你想去南洋？”沈青瓷站起來看了他一眼，“南洋那攤子薛明德的殘餘雖然清得差不多了，但確實還需要有人過去盯著收尾。明年開春你送完頡利王子之後首接去通州碼頭，我讓徐管家給你安排船。”
趙橫咧嘴笑了：“謝王妃！”他一路小跑出去了，背影看著比平日輕快幾分。
沈青瓷蹲回蘭草盆前面繼續篩土。細碎的泥土從指縫裡漏下去落在簸箕裡發出沙沙的輕響，她在那片細密的聲音裡慢慢把一盆新土填進了蘭草根部的縫隙。
開春之後頡利王子北歸、趙橫出海，她要在通州蓋院子、開春看桃花、跟秦九淵把明年的商路計劃做小一圈。日子像是被冬天按下了慢放鍵，一切都舒展開來等著雪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