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追問，又是長久的沉默。馬車拐進長巷，速度慢下來，車外有人高喊“九千歲回府——”緊接著是齊刷刷跪倒的聲響。沈青瓷心跳驟然加速，她就這麼進來了？以一個棄婦的身份，進了九千歲的府邸？
“沈青瓷。”秦九淵終於睜開眼。
他坐首了身體，原來倚著引枕時看著瘦弱不堪，這一挺背，肩線寬得驚人。他從袖中緩緩抽出一方帕子遞過來，沈青瓷這才發現自己眼眶不知道什麼時候紅了。
“哭什麼。”
“我沒哭。”
“把嘴角的血擦了。”他說，“難看。”
她這才嚐到齒間的鐵鏽味——剛才咬的，咬得太緊，牙齦滲了血。她接過帕子按了按嘴角，帕子雪白，角落繡著一枝青瓷色的蘭草。
她抬起頭，秦九淵己經掀簾下了車。車外日光湧進來，他站在馬車旁邊，逆光的輪廓像一柄收進鞘裡的刀。
“下來。”
沈青瓷踩著腳凳落地，腳尖剛碰到地磚，巷口就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是秦恕氣急敗壞的嗓子：“九叔！九叔留步……”
秦九淵沒回頭，只偏了偏臉。管家立刻迎上去，弓著腰擋在秦恕馬前：“侯府大公子，九千歲今日乏了，不見客。”
“我不是來見九叔的！”秦恕翻身下馬，額頭上全是汗，衣袍下襬沾著泥點子，狼狽得像被人從飯桌上薅起來的一樣，“我來接我……接沈氏回府。”
沈青瓷站在馬車旁，看著這個三天前還溫聲軟語哄她簽字的男人。秦恕也看見她了，眼神一縮，又趕緊調開，衝著秦九淵的背影喊：“九叔，沈氏是我秦恕明媒正娶的正妻，和離書是假的，她生是秦家人死是秦家鬼，您把人帶走，這於禮不合。”
“假的？”
秦九淵轉過身。
他背光而立，瘦削的身形在地磚上拖出長長的影。聲音還是那麼輕，但整條巷子忽然安靜下來，連風都停了。
秦恕的後半句話卡在喉嚨裡。
“你說和離書是假的，”秦九淵往前走了一步，“那你在上面籤的字，也是假的？”
秦恕臉白了。
“你那蘇氏女的聘禮單子，也是假的？”
秦恕嘴唇開始抖。
“你拿侯府地契去城南賭坊押的那八千兩，也是假的？”
巷子口不知何時圍了一圈人，有路過的商戶，有巡街的兵丁，還有幾個探頭探腦的官家僕從。秦恕的臉紅一陣白一陣，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可當著九千歲的面，他那把劍連鞘都抽不出來。
沈青瓷站在秦九淵身後，系統面板又亮了
【秦恕：信用等級F，負債-89萬兩（較上次更新+2萬兩），疑似新增賭債。】
她差點沒忍住笑。
秦九淵似乎感知到什麼，側頭瞥了她一眼。就是這一眼，讓秦恕徹底崩潰了。
“九叔！”秦恕撲通跪下去，膝蓋磕在青磚上響得驚人，“沈氏不過是個商賈出身的賤婦，您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何必、何必為了她跟侯府撕破臉？父親是您的親兄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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