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話會之後的第三天,一個意想不到的帖子送到了九千歲府。
帖子是宮裡遞出來的——太后娘娘秋日賞菊宴,點名要沈青瓷赴宴。徐管家捧著帖子進寢殿的時候,秦九淵正在教沈青瓷下棋,滿棋盤的黑白子廝殺得難解難分。
“太后?”沈青瓷捏著白子頓住了,“我不認識她。”
“她認識你。”秦九淵放下一枚黑子,頭也不抬,“你是我九千歲府的人,全京城都知道了。太后是秦恕的姑祖母,你把她親侄孫逼到流落街頭,她當然想看看你長什麼樣。”
沈青瓷把白子放回棋簍裡:“鴻門宴?”
“菊宴而己。”秦九淵終於抬眼看她,“不會有人動你。但你去了,太后會試探你。她想知道你對我有多重要——她會拿話刺你、拿人壓你、拿規矩捆你。你要做的就是一件事。”
“什麼?”
“做你自己。”
沈青瓷看著棋盤上那條被黑子逼得只剩一口氣的白龍,忽然把棋簍一推:“不下了,我要去挑衣裳。”
秦九淵看著她拎著裙襬跑出去的背影,嘴角彎了彎,伸手把棋盤上的白龍輕輕一提——原來那顆“死子”底下還藏著兩口氣,黑子若貿然進逼,反而會被反噬。
他對著空蕩蕩的門口說了句:“去吧。讓她們看看什麼叫我的。”
三天後,秋日菊宴。
太后的永壽宮擺滿了各色名菊,紫龍臥雪、玉壺春、金背大紅,滿院子都是沁人心脾的冷香。赴宴的命婦貴女足有西五十人,沈青瓷走進去的時候,滿園的目光比茶話會那天更密、更利、更帶著刀。
她在宮人引導下落了座,位置不算差——中間偏上,恰好能讓太后的鳳座一眼看見她。
太后六十出頭,保養得宜,滿臉笑意地看著沈青瓷:“這就是沈姑娘?長得真標緻。聽說你如今在九千歲府上住著?可曾許了人家?”
滿園安靜下來。
沈青瓷起身行了個禮:“回太后,臣女曾在侯府有過一段婚姻,現己和離。暫居九千歲府上——是為理事。”
“理事?”太后笑了,“我聽說你跟九千歲朝夕相處,同進同出,這‘理事’理的是什麼事?”
話裡有刺,扎得旁邊的貴婦們紛紛低了頭掩嘴。
沈青瓷抬起頭來,神色坦然:“太后容稟——九千歲府產業眾多,賬目繁雜。臣女略通商事,受託打理府內商鋪田產。九千歲身子不好,臣女代為走動,也是分內之事。至於朝夕相處——”
她停了一瞬,目光掃過滿園打量的目光。
“既然太后問起,臣女不妨實話實說。九千歲待臣女恩重如山,臣女待九千歲——也是真心相待。至於名分二字,臣女不在乎。九千歲若覺得臣女有用,臣女便一首留著。九千歲若覺得臣女礙事,臣女轉身便走。太后說——這算什麼呢?”
滿園靜得能聽見菊花瓣落地的聲音。
太后盯著沈青瓷看了很久,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上是敵意還是賞識的審度。最後她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慢慢說了句:“倒是個利索孩子。”
“太后謬讚。”
“既然你跟九千歲彼此真心,”太后放下茶盞,“哀家做個主,給你們賜個婚如何?”
沈青瓷怔了一瞬。
滿園的命婦貴女也怔了——太后這是什麼路數?試探不成反送助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