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的火己經燒了大半個庫房了。
沈青瓷趕到的時候，濃煙正從後院翻湧上來，燻得半條街都是焦糊味。僕從們提著水桶跑來跑去，秦恕站在院門口，衣袍上沾滿黑灰，正在對管家發火：“救不回來就都別活了！那裡面有蘇氏的聘禮單子，燒了我拿什麼給人交代！”
“你拿什麼交代？”沈青瓷從馬車上下來，立在侯府側門的石階下。
秦恕一回頭，看見是她，先是一愣，然後眼底湧上一種複雜的情緒——心虛、憤怒，還有一絲絲狼狽的驚喜。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青瓷！你來了——你是來幫我的對不對？你以前管賬管得好好的，這次也——”
“燒的是庫房？”沈青瓷打斷他。
“是！裡面還有你的——”
“還有我的嫁妝冊子，”沈青瓷笑了，“可那是三年前的事了。秦恕，你把我休了，我那份嫁妝按律該退還給我。你沒退，現在燒了——你說官府是判你賠我錢，還是判我自認倒黴？”
秦恕臉色唰地白了。
沈青瓷繞過他往裡走，系統己經開始掃描火場內部的存貨情況——
【高溫環境，資料取樣受限。初步判定：庫房記憶體儲物以布匹、糧食、地契冊為主。糧食燃燒不完全，地契冊位於東側角落，火勢尚未波及。當前溫度……宿主不可進入。】
她停在庫房門口。火舌己經從窗戶裡往外舔了，熱浪撲在臉上生疼。秦恕追過來拉住她胳膊：“沈青瓷你瘋了！往裡衝找死嗎！”
“鬆手。”
“我不松！你是我秦恕的人，死也得死在秦家——”
他話沒說完，一隻蒼白的手從後面伸過來，兩根手指捏住了秦恕的手腕。
秦恕疼得嗷一嗓子鬆了手，退出去三步。秦九淵坐在輪椅裡，薄氅上沾了幾點菸灰，臉色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他看也沒看秦恕，只對沈青瓷說：“東牆根第三個窗，能翻進去。地契冊在靠裡的紫檀木匣裡，匣子外面裹了鐵皮，燒不透。”
沈青瓷二話不說，提裙襬就往東牆根跑。
秦恕在後面喊：“九叔！你讓她進去——她會死的！”
秦九淵沒理他。他的目光追著沈青瓷的背影，看她利落地翻過窗臺鑽進了濃煙裡，指尖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
“徐管家。”
“在。”
“準備一桶涼水，一條溼巾，一件乾的厚袍子。”
“是。”
秦恕渾身發抖地站在那兒，看著他的九叔面無表情地安排接應，忽然明白了什麼——秦九淵不是不在乎沈青瓷的生死。他是太在乎，在乎到己經算好了每一個環節，包括她怎麼進去、怎麼出來、出來之後怎麼不染風寒。
秦恕忽然覺得脊背發冷。
這個人……把沈青瓷算進自己的命裡了。
庫房裡濃煙滾滾，沈青瓷捂著口鼻蹲身前進。系統給她開了熱力掃描，紫檀木匣的位置清清楚楚——就在東牆根一米處，鐵皮包裹的匣面在熱浪裡泛著暗光。她摸過去一把抄起匣子，沉甸甸的，鐵皮燙手，她扯下外衫裹住匣子抱在懷裡。
【警告：樑柱結構受損，預計三十秒內區域性坍塌。】
沈青瓷扭頭就往視窗衝，橫樑咔嚓一聲斷裂，燒紅的木料砸在她剛才蹲的位置。她翻出窗臺的瞬間身後轟隆一聲響，整面東牆塌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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