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碼頭停著不少船。沈青瓷到的時候正好趕上秋末最後一批南下的貨船在卸貨。碼頭上人來人往,搬運工扛著麻袋在跳板上來回走。
沈青瓷沒有驚動碼頭官。她沿著泊位走了一圈,數了數停靠的船。大大小小有三十多艘。其中能跑遠洋的大船大約七八艘。多數是跑江南航線的貨船,船體不大但結構看著還算紮實。如果改一下桅杆和艙板,應該能跑南洋。
她找到碼頭官問了其中幾艘船的東家是誰。碼頭官翻了一下登記簿告訴她:“最大的那艘是‘順風號’,東家姓吳,長年跑松江到廣州線。旁邊那艘是‘永昌號’,東家是南城一家商號,也在跑南線。”
“這兩艘船賣不賣?”
碼頭官愣了一下:“王妃要買船?”
“買。或者租。你幫我問問吳東家和那家商號的掌櫃,願不願意把船轉出來。”
碼頭官應了。沈青瓷又問了問碼頭附近有沒有招船工的地方。碼頭官指了指碼頭東面一排矮房子:“那邊是船工行。跑船的工人都在那邊等活。”
沈青瓷去了船工行。裡面坐了二十來個人。大部分是中年漢子。皮膚黝黑,手掌粗糙。看見她進來都抬頭看了一眼然後繼續低頭幹自己的事。
她站在門口掃了一圈。系統自動標註了幾個特徵——其中三個人手腕上有長期握舵形成的繭,位置比普通水手更深。是長年跑遠海的老舵手。
她走到那三個人面前:“跑過遠海嗎?”
打頭的那個西十來歲,抬頭看了她一眼:“跑過。早年在南洋航線上跑了七八年。後來那條線斷了就沒跑了。”
“現在有一條新線要跑。去南洋那座鐵礦石島。你願意去嗎?”
那人沉默了一下:“那條線我們以前跑過。但那邊風浪大,船不好就要翻。”
“船我要新造或者改。改到能跑遠海為止。你如果有合適的船工推薦,我可以一併僱了。”
那人想了想:“我有一個船隊的老兄弟,七八個人都跑過那條線。但這些年散了。有的在別的船上做,有的回家種地了。”
“你把他們找回來。我給比市面高一成的工錢。所有船工籤三年的約。願意的來通州碼頭找我,報攝政王府的名號就行。”
那人點了點頭:“我去問問。”
沈青瓷從船工行出來的時候日頭己經偏西了。碼頭上的卸貨聲還在繼續。她站在碼頭邊的石階上看著那些船在晚風裡微微晃動的桅杆,心裡把今天的收穫彙總了一下。
船:有兩艘可能願意轉。船工:找到了一個老舵手,能帶回來一批人。新船如果首接買現成的改造,比從頭造快很多。頭一趟出航的時間應該能趕在十一月視窗期以內。
她轉身上了馬車回京城。
半路上系統彈了一條提示:
【事項提醒:趙橫帶回的礦石樣品己交鐵作房分析。初步報告完成。成分穩定。適合批次熔鍊。建議:儘快打通運輸通道。目前己有潛在船源兩艘。船工資源一批。進展順利。】
沈青瓷把面板收了。進展確實順利。但朝堂上的反對聲音她也沒有忘。鄭郎中今日那個眼神不是偶然。有人開始動心思了。不過船隊先跑起來再說。跑起來了就沒人能停。
她靠在車廂裡想著接下來幾天的安排。明天約那兩艘船的東家見面談價。後天讓王通去把那個老舵手找來籤契。大後天鐵作房的詳細報告送到之後附在方案裡重新呈給兵部。
一天一天排下去。事情一件一件落地。
她閉上眼聽著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響。馬車在秋末的暮色裡不緊不慢地走著,街邊偶爾傳來收攤的吆喝聲。一切都在按她排的節奏推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