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廠大院的公告欄前漸漸散了人群。
裴平還站在那兒，死死盯著大紅紙最下方那三個粉筆字。
他爸，居然在大庭廣眾之下，用這種方式給新媳婦撐了腰。
他轉過身，一溜煙往家跑，腳步比平時輕快了十倍。
家屬大院，崔靜端著搪瓷盆，臉黑得像鍋底。
“啪”地一聲，她把肥皂盒重重摔在水槽邊，水花濺了旁邊女工一身。
“哎喲，崔靜你幹嘛呢！”
“手滑。”崔靜咬著牙，盯著公告欄的方向，氣得胸口起伏。本想借著廣播站的通報讓何心宜丟盡臉面，誰知道人家親媽，拿國家政策壓人。
現在倒好，何心宜不僅沒成過街老鼠，反倒成了“響應號召自食其力”的典型。
最讓她嘔血的是那三個粉筆字。別人不知道，她暗戀裴衛國那麼多年，能認不出那是誰的字？
月底。
何心宜坐在臥室的書桌前，昏黃的檯燈下，一摞花花綠綠的鈔票鋪開。
十塊，五十塊，一百塊，還有一卷卷用皮筋紮好的毛票、鋼鏰。
她指尖沾了點水，點得飛快。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心宜。”陳莎莎壓低聲音，探進半個身子。
何心宜招招手，從錢堆裡抽出十張大團結，遞了過去。
“快進來，這是這個月的。你幫我去南站批發市場拿貨，又幫著盯攤，這是你應得的提成。”
陳莎莎嚇了一跳，連連擺手：“不行不行，這也太多了！我就是順手的事……”
“還跟我客氣，快拿著。親兄弟明算賬。以後攤子鋪大了，還得指望你跑腿。”
陳莎莎眼眶發熱，攥著那一百塊錢，用力點了點頭。
下崗這半個月，她在家受盡了婆婆的白眼，這一百塊，是她挺首腰桿的底氣。
“唉，多虧有你，上週我的貨在逃跑時弄丟了，這麼大的窟窿以後可要慢慢補才行。”
何心宜再拿出五十塊錢。
“這錢你先拿去用，別餓著孩子。”
陳莎莎沒有接，“心宜，我知道你也不容易，我聽人說，機械廠也要改制了，到時候，萬一裴主任下崗，你們一家老小的，也缺錢。”
何心宜把錢塞過去，“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你先拿去用，就當是我借給你的。”
送走陳莎莎，何心宜重新坐回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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