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圈裡面有一個拆字。拆遷的意思。”何心宜笑了笑。
“怎麼可能?真要動工,機械廠這邊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沒有。紅標頭檔案沒下來,牆上畫個圈也做不得準。”
何心宜撥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額髮。
她當然不能說這是前世看本地晚報回顧城市建設史時記住的重點新聞。
九十年代初的市政工程,很多都是突擊下達指令,等紅標頭檔案貼出來,推土機都己經開到門口了。
“衛國,做生意講究個眼觀六路。”何心宜沒有過多解釋,只是拍了拍腳踏車的後座,“你信我。那兩千塊錢砸下去,連個水花都聽不見。咱們犯不上跟崔靜去搶一個死局。”
裴衛國跨上車座,腳下一蹬:“行,聽你的。咱們回家再從長計議。”
兩人順路去農貿市場買了一隻雞。
何心宜說慶幸躲過一劫,必須要慶祝。
回到家,裴平正在玩遊戲,裴永坐在小板凳上盯著電視機裡的遊戲,咯咯笑。
聽到開門聲,裴平立刻停止遊戲,站起身。
“那個……”裴平清了清嗓子,轉身跑進裡屋,抱著一個生鏽的鐵皮餅乾盒跑出來,“咣噹”一聲放在八仙桌上。
何心宜放下手裡的菜籃子,走過去:“這是什麼?”
裴平掀開蓋子。裡面是一卷卷用皮筋紮好的毛票,還有一堆分幣和鋼鏰,散發著一股陳舊的錢幣味。
“這是我攢的零花錢,還有以前過年收的壓歲錢。”裴平下巴微揚,眼神卻有些躲閃,“一共六十二塊五毛。你不是要去南站開店嗎?我算過了,店裡面肯定需要進貨。這錢算我入股。以後賺了錢,你連本帶利分我一成。”
裴衛國愣住了。
他這個大兒子平時把錢看得比命還重,連親爹要借兩塊錢買菸都得打欠條,今天居然主動把家底全掏出來了。
何心宜看著那一盒零碎的鈔票,心裡軟了一下。
“錢你收回去。”何心宜拉過一張椅子坐下,語氣平靜,“店沒盤下來。”
裴平愣住,眼睛瞪得溜圓:“沒盤下來?是不是錢不夠?”
“被人截胡了。”裴衛國把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拽下來,擦了把汗。
“誰截胡?”
“我車間那個崔靜阿姨,她捷足先登跟房東簽了合同。”
裡屋的窗簾子猛地被掀開。
裴老太她本來在屋裡躺著裝睡,聽到外面的動靜,耳朵豎得老高。
一聽店沒盤成,她那雙三角眼瞬間亮了,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撇。
“哎喲喂!”裴老太站起來,“我就說嘛!就憑你一個下崗女工,還想去南站當老闆娘?真是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