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藍白校服的學生成群結隊往裡走。校門外的國營早點鋪排著長隊，賣的只有乾巴巴的饅頭和清湯寡水的光面。
何心宜把三輪車停在離校門二十米遠的梧桐樹下，掀開保溫桶的蓋子。
皮蛋瘦肉粥的鮮香味，混著茶葉蛋的濃郁滷香，瞬間順著晨風飄散開來。
“賣早餐！皮蛋瘦肉粥兩毛一碗，肉包子一毛五一個！”何心宜嗓門清亮，不帶半點扭捏。
幾個正愁買不到早點的學生聞著味就湊了過來。
“阿姨，給我來碗粥，加個肉包子！”
“我要兩個茶葉蛋！”
何心宜動作麻利，一手收錢，一手遞餐。陳莎莎在旁邊幫忙打包，兩人配合默契。
裴平也沒閒著，他專挑自己班上的同學下手，把人拉到一邊嘀咕：“看見沒？我媽做的。中午還有紅燒肉蓋飯，一塊錢一份。食堂那豬食你們還能咽得下去？趕緊買飯卡，名額有限！”
生意正紅火，一道尖銳的女聲突然插了進來。
“幹什麼呢！校門口不許擺攤！哪個單位的？”
人群散開，馬主任板著臉走了過來。她身後還跟著幾個戴紅袖章的學校保安。
馬主任走近一看是何心宜和裴平，嘴角開始露出鄙視的弧度。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裴主任的家屬啊。”馬主任雙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何心宜，你不在廠裡上班，跑這兒丟什麼人？哦，我忘了，你下崗了。怎麼，擺地攤賣磁帶混不下去了，跑學校門口要飯來了？”
周圍的學生和家長紛紛看過來，指指點點。
陳莎莎趕到剛要說話，被何心宜一把按住。
何心宜拿著長柄湯勺，在粥桶裡攪了兩下，語氣不鹹不淡：“馬主任這話說得有意思。檔案剛發下來，鼓勵個體經濟發展。我靠自己雙手掙錢，怎麼到你嘴裡就成要飯的了？難不成在你眼裡，只有坐在辦公室裡喝茶看報紙，才算正經人？”
馬主任被噎了一下，臉色一沉：“少拿大道理壓我！這裡是學校，影響學生學習！趕緊滾蛋，不然我讓保安掀了你的攤子！”
“你敢！”裴平一步跨上前，擋在三輪車前面。
何心宜把裴平拉到身後，首視馬主任的眼睛，笑了。
“馬主任好大的官威。動不動就要掀人攤子。”何心宜把湯勺往桶沿上一搭，發出清脆的響聲，“這掀人攤子的毛病，是你們老馬家的祖傳手藝吧？”
馬主任臉色驟變，眼神瞬間慌亂：“你說什麼！”
“我胡說？南站夜市，喪彪，錄影廳。馬建國這個名字，馬主任應該很熟吧？”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聽不懂沒關係。”何心宜站首身子，聲音恢復了正常音量，“馬建國那家錄影廳，無照經營，還敢放違規音像製品。”
“你敢威脅我？！”馬主任氣急敗壞，尖叫起來，“保安！把她的給我轟走！”
校門衛室的大爺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馬主任！馬主任！你家的電話！打到學校門衛室來了，說打你辦公室沒人接，急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