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紅星快餐店掛上了“歇業一天”的木牌。
何心宜今天要回孃家。
她將紅燒肉和滷豬蹄分別裝進兩個雙層鋁製保溫飯盒裡，用網兜提著。
裴衛國推著那輛二八大槓腳踏車站在院門外。
“我來拿。”裴衛國接過網兜，掛在車把上，長腿跨上腳踏車，“上車。”
何心宜側坐在後座上。初秋的風帶著涼意，她伸手虛虛抓住了裴衛國腰側的襯衫布料。
裴衛國身體僵了一下，隨後腳下用力，腳踏車平穩地滑了出去。
筒子樓的一樓水池邊，張翠花正站在洗衣服。水龍頭開到最大，白花花的自來水嘩啦啦地衝刷著衣服。
聽見腳步聲，張翠花抬起頭。她甩了甩手上的肥皂沫，三角眼在何心宜和裴衛國身上轉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在車把上的網兜裡。
“喲，這不是咱們樓剛出嫁的心宜嗎？”張翠花撇著嘴，聲音尖細，故意拔高了嗓門。
何心宜沒搭理她，徑首往前走。
張翠花見何心宜不接茬，覺得丟了面子，兩步跨出水房擋在樓道中間。
“聽說你在子弟學校門口支了個店賣飯？哎呀，好好一個正式工不幹，非去幹那伺候人的下賤活。每天起早貪黑，沾一身油煙，圖啥？”張翠花抱著胳膊，眼神里全是幸災樂禍，“裴主任，你大小是個幹部，怎麼也由著她胡鬧，跟著丟這份人？”
走廊裡幾家鄰居探出頭來，端著飯碗看熱鬧。
何心宜停下腳步，冷眼看著張翠花。
沒等何心宜開口，走廊盡頭傳來“哐當”一聲巨響。
何家的門被猛地推開。李秀蘭端著半盆洗菜水，大步流星地衝了出來。
“嘩啦——”
半盆渾水精準地潑在張翠花腳邊的水泥地上。水花濺起，全打在張翠花的腳上。
“哎喲！李秀蘭你瘋了！”張翠花尖叫著往後跳了一大步。
“我瘋了？我看你是吃飽了撐的！”李秀蘭把搪瓷盆往地上一摔，雙手叉腰，指著張翠花的鼻子開罵，“張翠花，你那嘴是吃大糞了？心宜憑本事賺錢，不偷不搶，怎麼就下賤了？”
李秀蘭嗓門大，中氣足，震得樓道里嗡嗡作響。
“下崗去端盤子，還不讓人說了？”張翠花抖著褲腿，梗著脖子還嘴，“個體戶就是下九流！哪有在廠裡上班體面！”
“體面？你家倒是體面！”李秀蘭冷笑一聲，首接揭短，“你家那廢物兒子在二車間當了五年學徒工，連個圖紙都看不明白，連老婆都娶不上！現在還下崗了，你是不是氣不過？”
周圍看熱鬧的鄰居發出幾聲低笑。張翠花家兒子的事，整個筒子樓都知道。
張翠花臉漲得通紅，氣急敗壞地轉向裴衛國挑撥：“裴主任，你看看你這丈母孃！還有你這媳婦，你也不管管？”
裴衛國把腳踏車靠在牆邊，“張大媽，勞動不分貴賤。心宜開店，那是響應國家政策。她靠自己的雙手賺錢，我為她驕傲。”
張翠花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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