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沒想到，堂堂機械廠三車間的主任，年年拿先進的裴衛國，能當著這麼多街坊鄰居的面，說出“媳婦說了算”這種話。
張翠花張著嘴，半天沒憋出一個字。她看著裴衛國冷硬的臉，又看看李秀蘭手裡隨時準備撿起來砸人的搪瓷盆，端起洗衣盆灰溜溜鑽進自己屋，“砰”地鎖上了門。
鄰居們見沒熱鬧可看，也紛紛縮回了腦袋。
李秀蘭撿起地上的盆，臉上的怒氣瞬間散去，換上了笑臉。
“回來啦，快進屋，我你爸把魚都燉上。”李秀蘭拉過何心宜的手，又衝裴衛國點點頭，“衛國，進屋坐。”
何勝利看到女兒女婿進來，他眼角的皺紋都笑深了。
“爸。”何心宜叫了一聲。
“哎，回來就好。”
菜很快上齊。
紅燒肉泛著誘人的油光，滷豬蹄軟糯彈牙，加上何勝利燉的鯉魚和李秀蘭炒的兩個青菜，擺了滿滿一桌。
何勝利拿出一瓶西鳳酒，給裴衛國倒了一杯。
“衛國，來，陪爸喝點。”
裴衛國雙手端起酒杯：“爸，我敬您。”
飯桌上的氣氛熱烈。李秀蘭不停地給何心宜夾菜。
“心宜，店裡生意怎麼樣？累不累？”何勝利喝了口酒，問起了正事。
“挺好的，爸。馬大姐和莎莎幹活都利索。”何心宜吃了一口青菜，“現在每天中午能賣出去兩百多份，淨利潤算下來，一天能有七八十塊。”
何勝利拿酒杯的手頓住了。一天七八十，一個月就是兩千多。這在九十年代初，絕對是一筆鉅款。
“這麼多？”李秀蘭也停下了筷子。
“國家現在鼓勵個體經濟，學校門口更是個好地段。”裴衛國接了話，“爸，媽，你們放心，心宜心裡有數，這生意能長久。”
何勝利點點頭，把杯裡的酒乾了：“好，好。只要你們倆好好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裴衛國在裝紅燒肉的鋁飯盒裡挑了一塊最瘦的肉，放進何心宜碗裡。
“你這幾天起得早，多吃點。”
何心宜心頭動了一下。她夾起那塊肉咬了一口，“你也吃。”
李秀蘭和何勝利對視了一眼，老兩口眼裡滿是欣慰。之前他們還擔心何心宜和裴衛國是搭夥過日子，現在看來，這女婿是真疼人。
吃完飯，何勝利和裴衛國坐在陽臺的馬紮上抽菸說話。
李秀蘭拉著何心宜進了裡屋。
門剛關上，李秀蘭臉上的笑容就收了起來。她走到窗邊，看了看外面，壓低了聲音。
“心宜，你最近留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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