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衛國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眼底的紅血絲透著一股狠勁。
他鬆開何心宜的手，轉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何心宜聲音沙啞。
裴衛國停住腳，回頭看她：“我去發電站找周站長。牛總進去了，總公司派個新副總就想來摘桃子？沒這個道理。”
“你現在去，正中他們下懷。”何心宜靠在枕頭上，腦子轉得飛快，“紅標頭檔案壓下來，周站長也難做。他們說我們資質不全，藉口就是我住院了，合作社群龍無首，怕明天三所重點學校的首次供餐出岔子。”
陳莎莎急得首掉眼淚：“心宜，那咋辦？明天可是兩千份盒飯！咱們店裡連個拿主意的人都沒有，萬一誤了點，合同就真保不住了！”
“合同簽了白紙黑字，學校認的是飯，不是紅標頭檔案。莎莎，你聽好。明天中午十一點半，兩千份盒飯必須準時、保質保量送到三所學校。只要事實證明我們有能力履約，總公司就沒借口強行收編。”
“可是……”陳莎莎嚥了口唾沫，“你不在，誰來盯後廚？”
“砰！”
病房的綠木門被人一把推開。
李秀蘭提著個鋁飯盒大步走進來，身後跟著拎著網兜的裴老太。兩人平時在筒子樓裡見面就掐，今天卻出奇地走在了一塊。
“誰說沒人盯？”李秀蘭把飯盒往床頭櫃上重重一擱，轉頭瞪著陳莎莎，“我閨女倒下了，天還沒塌！”
裴老太把網兜放在地上，裡面裝著幾個紅富士蘋果。她瞥了病床上的何心宜一眼，目光落在那個被撕碎扔進垃圾桶的牛皮紙信封上，眼皮跳了一下，隨後板起臉。
“欺負到我老裴家頭上了？”裴老太冷哼一聲。
何心宜愣住了：“媽，你們怎麼來了？”
“裴平跑回家說的。”李秀蘭上前，拿熱毛巾給何心宜擦了擦臉，“行了，大夫說你中了毒，得躺著排毒。店裡的事，你甭操心。”
“親家母說得對。”裴老太破天荒地附和了一句，轉頭看向裴衛國，“衛國，你留在醫院守著心宜。店裡的事，我跟你丈母孃接了。”
裴衛國皺眉：“媽，明天是兩千份……”
“兩千份怎麼了？”裴老太打斷他，下巴一抬，“當年我在第一紡織廠車間搖紗，一天過手幾萬錠！他國營公司的老總還在穿開襠褲呢！論大鍋飯，你們誰有我懂？”
李秀蘭也捲起袖子：“我一個樓主任，還理不順一個後廚？莎莎，走！回店裡！”
陳莎莎被兩位老太太的氣場鎮住，下意識地點頭，跟著往外走。
凌晨五點，紅星快餐店燈火通明，都在忙著做早餐和做午餐的滷菜。
案板上的剁肉聲、水池裡的洗菜聲、灶臺上的呼嚕聲交織在一起。十五名下崗女工全員到齊，但因為何心宜不在，大家動作都透著慌亂。
李秀蘭站在大堂中央，手裡拿著個硬紙板做的表格，雷厲風行。“張嫂子，洗菜的水要過三遍，衛生局可是剛查過，別留話柄！莎莎，去清點飯盒數量！”
昔日的車間勞模氣場全開，硬生生把亂成一鍋粥的後廚壓得井井有條。
早上六點，天剛矇矇亮。
一輛黑色桑塔納停在快餐店對面的馬路牙子上。
車門推開，中年男人走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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