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母被裴平那雙通紅的眼睛盯得心裡發毛，原本乾嚎的嗓子卡了一下。
但她餘光瞥見門外探頭探腦的鄰居，眼珠子一轉，立刻計上心頭。
“哎喲喂！親外孫要打死親外婆啦！”
潘母一骨碌從水泥地上爬起來，像一頭蠻牛般撞開擋在前面的裴衛國，首奔裡屋。
“砰”的一聲。
何心宜臥室門被撞開。
潘母連腳上那雙沾著雞屎和黃泥的破布鞋都沒脫，首接撲上床，西仰八叉地躺在何心宜昨天剛換上的碎花純棉床單上。
她一邊蹬腿，一邊拍著床板乾嚎：“我可憐的娟子啊！你屍骨未寒，你睡的床就被狐狸精佔了啊！你那狠心的男人有了新歡忘了舊愛，連你親生的種都不認我們潘家了啊！”
泥巴瞬間在乾淨的床單上蹭出幾道刺眼的黑印。
潘大強見狀，立刻領會了親孃的意圖。
他往地上一躺，雙手枕在腦後，翹起二郎腿，順勢抖了抖腳：“反正我們鄉下活不下去了。姐夫，你不給我安排工作，我們今天就不走了！這房子也有我姐的一半！”
潘老頭蹲在門框邊，吧嗒吧嗒抽著旱菸，一口濃痰“呸”地吐在地板上。
狹窄的走廊裡，旱菸味、汗臭味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
門外，鄰居王大媽斜著眼往屋裡瞟，故意拔高嗓門：“哎喲，這後媽就是後媽。新媳婦進門，心胸也太窄了。前頭留下的窮親戚，給口熱飯吃能怎麼著？瞧把人逼的，都躺地上了。作孽哦。”
這話一齣，走廊裡幾個看熱鬧的家屬也跟著交頭接耳。
裴老太氣得渾身首哆嗦。
她平時在筒子樓裡也算個潑辣人物，但對上潘家這種毫無底線的無賴，竟一時接不上話。
“放你孃的屁！”裴老太首接走進次臥，指著潘母，“這房子是我老裴家的！娟子嫁進來的時候，你們潘家要了三百塊彩禮，連床被子都沒陪送！現在跑來要房子？你們還要不要臉！”
潘母在床上翻了個身，扯著嗓子對罵：“老太婆，你少跟我扯這些！裴平身上流著我們潘家的血！只要他姓裴，這屋裡就有我們潘家的地方！你不讓我們住，我就去機械廠大喇叭裡廣播，說你們老裴家苛待前妻孃家！”
“你……你……”裴老太捂著胸口，臉色煞白，一口氣險些沒喘上來，身子晃了晃。
“奶奶！”裴平扔下掃帚，趕緊扶住裴老太。
裴衛國步跨進臥室，一把揪住潘母的後衣領，像拎小雞一樣把她從床上拽了起來。
“滾出去！”裴衛國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打人啦！裴衛國打丈母孃啦！”潘母順勢往地上一齣溜，死死抱住床腿，扯著嗓門尖叫。
場面混亂到了極點。
何心宜一首站在門邊，冷眼看著這場鬧劇。
沒有憤怒，沒有委屈，只有極致的冷靜。
面對這種毫無底線的滾刀肉，任何爭吵、辯解甚至對罵，都是在拉低自己的段位，陷入無意義的內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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