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農貿市場,豬肉攤前的白熾燈晃得人眼暈。
何心宜把找零的毛票捋平,塞進圍裙兜裡。裴衛國一聲不吭,彎腰扛起一百多斤的半扇豬肉,大步流星往三輪車走。
兩人還在冷戰。
準確地說,是裴衛國單方面在較勁。他氣何心宜不把名分當回事,更氣自己沒本事填上那一萬塊的資金缺口,連個風光的酒席都給不了她。
何心宜跨上三輪車,車把上掛著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兩個熱騰騰的肉包子。裴衛國買的。
“南郊食堂的十口大鍋,今天裝置廠送貨。”何心宜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說,“你帶兩個人去廢棄車間盯著安裝,排汙管道必須按我畫的圖紙走,一寸都不能偏。”
裴衛國蹬著車,悶悶地“嗯”了一聲。
“還有,下午去趟工商局,把合作社的營業範圍擴一下。”何心宜嚥下包子,“光靠咱們現在這幾個人不行。我打算把周邊幾個下崗女工的攤子整合進來,做淨菜分包。”
裴衛國後背的肌肉繃緊了。
他知道,何心宜腦子裡裝的全是生意,那三十桌酒席,早被她拋到九霄雲外了。
一星期後,子弟學校門口。
裴平被一個人擋住了去路。
“你就是裴平吧?”
聲音細聲細氣,帶著點怯。
裴平抬頭,愣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這個女人的眉眼輪廓,像極了自己的母親。
“你是……”裴平眉頭擰了起來。
“你媽是不是叫潘娟?”
裴平點點頭。
“我是你小姨,我叫潘紅。”女人眼圈一紅,眼淚說掉就掉,“你都長這麼大了。”
裴平往後退了半步,警惕地看著她。
“你來幹什麼?”裴平語氣生硬。
潘紅抹了把眼淚,上前想拉裴平的手,被裴平躲開了。
“你外公外婆和你舅舅,他們是糊塗,做錯了事。可小姨是真心疼你啊!”潘紅哭得梨花帶雨,配上那張和潘娟七八分相似的臉,確實容易讓人心軟。
“有事說事,我還要回家寫作業。”
潘紅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小姨打聽了,你爸要跟那個女人辦酒席,那女的死活不肯?”
“關你什麼事?”
“怎麼不關我的事!我是你親小姨!”潘紅急了,一把抓住裴平的胳膊,“你還不明白嗎?那個女人根本沒把你們裴家當一家人!她為什麼不辦酒席?因為她不想留把柄!我聽人說了,她接了南郊開發區大食堂,那可是天天流水上千的大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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