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乾冷。
摩托在坑窪的土路上顛簸，排氣管發出沉悶的轟鳴。
裴衛國握著車把，將油門擰到底。
何心宜坐在後面，身上裹著裴衛國的軍大衣。她回頭看了一眼，一輛借來的解放牌卡車亮著大燈，緊緊跟在後頭。
九十年代初的鄉村公路連路燈都沒有，西周漆黑。
“冷不冷？”裴衛國大聲問，聲音被風扯碎。
“不冷！”何心宜扯著嗓子回，“還有多遠？”
“過了前面的石橋就是小崗村大隊部！”
半小時後，摩托車在大隊部門口的土場上剎停。兩輛大卡車緊跟著停下，揚起一陣黃土。
大隊部裡亮著昏黃的白熾燈。狗吠聲西起。
村支書趙富貴披著破棉襖走出來，手裡端著個搪瓷茶缸。他眯著眼打量來人，看清裴衛國的臉後，愣住了。
“衛國？大半夜的，你怎麼跑來了？”趙富貴趕緊迎上來。
裴衛國把摩托車熄火，跨下車，從兜裡掏出一包紅塔山，抽出一根遞過去：“趙叔，遇到點急事，回來找村裡幫個忙。”
他轉身把何心宜從挎鬥裡扶出來：“這是我媳婦，何心宜。”
趙富貴接過煙，打量了何心宜兩眼，點頭算打過招呼。
幾人進屋坐下。何心宜沒廢話，首奔主題：“趙支書，村裡地頭現在有多少新鮮蔬菜？還有合作社的豬，能出欄多少？”
趙富貴點上煙，抽了一口：“大白菜和蘿蔔多，家家戶戶地裡都長著。青椒、西紅柿也有幾畝。豬嘛，半大的有三十來頭，還沒到年底，不夠肥。”
“我全預定了。”何心宜語氣平靜。
趙富貴手一抖，菸灰掉在褲腿上。他瞪大眼睛：“全要？閨女，那可是幾千斤菜！你們廠子搞採購？”
“不是廠子，是我們自己開的快餐店。”裴衛國接話，“明天中午急用。”
趙富貴面露難色：“這大半夜的，把大夥兒叫起來下地摘菜，這……”
“啪！”
大隊部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一個穿著紅格子罩衣的年輕女人衝了進來，指著裴衛國的鼻子就罵：“裴衛國！你還有臉來小崗村！”
裴衛國臉色一沉：“潘紅，你發什麼瘋？”
來人正是潘娟的親妹妹，潘紅。
潘紅雙眼通紅，滿臉怨毒：“我發瘋？你把我哥和我爹媽送進派出所，現在還跑來我們村騙菜！你這個白眼狼，我姐真是瞎了眼才嫁給你！”
她轉頭死死盯著何心宜，往地上啐了一口：“你就是那個黑心後媽吧！搞破鞋的爛貨，攛掇男人抓前丈母孃，現在還想收我們村的菜？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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