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覺得，自己之前那點執念，在她的宏偉藍圖面前，顯得那麼渺小和自私。
就在這時，裴老太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走進來。
“忙著呢？歇會兒，吃點水果。”她把果盤放在桌上，眼睛卻瞟著桌上那堆錢，狀似不經意地開口，“心宜啊，現在生意走上正軌了，你和衛國的事，是不是也該考慮考慮了？”
她頓了頓，又說：“隔壁老王家前兩天娶兒媳婦，擺了二十桌，那叫一個風光。人家都說，這酒席辦得越熱鬧，說明婆家越看重，小兩口的日子才能越安穩。”
來了。
何心宜心裡門兒清，她放下筆，“媽，我知道您的意思。但現在不是講排場的時候，合作社剛起步，每一分錢都得用在刀刃上。與其花幾千塊錢辦一場只熱鬧一天的酒席，不如把這筆錢投進去，讓它生出更多的錢來。”
裴老太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想說，那不一樣！錢可以再賺，名分是一輩子的事！
可對上何心宜那雙清澈又堅定的眼睛，她忽然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這個兒媳婦，太有主意，也太有能力，讓她這個做婆婆的，連插嘴的底氣都沒有。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第二天，菜市場。
張翠花拎著菜籃子，聽著幾個老孃們唾沫橫飛地八卦。
“你們聽說了嗎？裴家那個何心宜，現在可了不得了！在南郊開發區包了上萬人的食堂！”
“真的假的？那一天得賺多少錢？”
“我聽人說，一天，就這個數！”
張翠花得意地撇撇嘴，"“這麼多？一天能有幾百塊？”
想當初，何心宜不過是個下崗女工，現在居然一步登天了！
她正說著，一個街坊打了聲招呼：“哎喲，這不是張嬸嗎？你也來買菜啊？”
張翠花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應付了兩句，就想趕緊走。
“別走啊！”另一個大媽拉住她，“你家王強不是也下崗了嗎？怎麼不讓他也學學人家何心宜和裴衛國，出去闖一闖？”
這話戳到了張翠花的痛處，她臉色一白，罵罵咧咧地走了。
回到筒子樓，她一進門，就看到自己二十三歲的兒子王強，正西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看武俠小說。
王強從廠裡下崗後，整天遊手好閒，不是看小說就是出去瞎混。
張翠花氣不打一處來，把菜籃子重重往桌上一放：“看！看！就知道看！你看看人家裴衛國，下崗了跟著媳婦幹，現在一天賺三百！你呢？就知道在家吃白飯！”
王強不耐煩地翻了個身：“喊什麼喊，人家有本事，我沒那本事行了吧？”
“怎麼沒本事，你也是從廠裡出來的，又有技術，怎麼不能創業？他裴衛國天天蹬三輪，難道你不行？”
忽然，張翠花湊到王強床邊，壓低了聲音，“強子，你先停下，別看書了，聽媽跟你說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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