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門衛室常年不見光。
空氣裡全是舊報紙發酵的黴味。
頭頂一盞十五瓦的白熾燈拉著長線，燈絲忽明忽暗。
裴衛國反手帶上門。門軸發出乾澀的摩擦聲。
他拉過一把缺了條腿的摺疊椅，大刀金馬地坐下。目光自上而下罩住馬大牛。
“拿出來。”裴衛國聲音不高。
馬大牛貼著牆根站著。院子裡的潑皮勁兒全沒了。他縮著脖子，視線不敢和裴衛國對撞。
“拿什麼？”馬大牛眼神亂飄。
“能證明身份的東西。”裴衛國手肘壓在膝蓋上，“一封村長寫的信，說明不了什麼。你要是拿不出別的，我馬上報。當盲流處理，首接送收容所。”
馬大牛打了個哆嗦。
他嚥了口唾沫，解開破棉衣的扣。
手伸進貼身內衣口袋，摸索了半天。
一個巴掌大的油紙包被掏了出來。邊緣磨得起了毛邊。
馬大牛雙手捧著，遞到裴衛國面前。
裴衛國接過來。油紙包帶著體溫。他一層層剝開油紙。
裡面是一疊泛黃發脆的信紙，以及一個用紅繩拴著的銀質長命鎖。
長命鎖掉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裴衛國瞳孔猛地收縮。
這塊長命鎖，他太熟悉了。
他自己脖子上也掛過一塊一模一樣的。
那是裴民廣當年找廠區後街的老銀匠打的。
老銀匠手藝糙，蓮花的花瓣總是一大一小。
桌上這塊，花瓣同樣一大一小。
裴衛國喉結滾動。
他伸手拿起那疊信紙。
紙張很脆，邊緣己經破損。
抬頭第一行字映入眼簾。裴衛國手指一頓。
老裴家特有的連筆寫字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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