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信紙重新疊好。連同長命鎖一起，塞回油紙包。
“東西我先收著。”裴衛國把油紙包揣進兜裡。
馬大牛急了，剛要站起來。
裴衛國冷眼掃過去。馬大牛又縮回原地。
“你今晚睡這。”裴衛國指了指牆角的破木板床，“明天我會去查。在事情弄清楚之前，你敢踏出這個門半步，敢去我家裡騷擾我媽和我媳婦，我打斷你的腿。”
馬大牛連連點頭：“我不去！我哪也不去！管飯就行！”
裴衛國站起身。轉身拉開門。
夜風灌進來，吹散了屋裡的黴味。裴衛國大步走入夜色。
深夜。筒子樓徹底安靜下來。
裴衛國推開家門。屋裡黑漆漆的。客廳裴老太來輕微的鼾聲。
他沒有開燈。沒有洗漱。
黑暗中，火柴劃破夜色。
裴衛國點燃一根大前門。
深吸一口。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緩緩吐出。
菸頭紅光忽明忽暗。照亮他緊繃的下頜線。
腦子裡亂作一團。父親嚴厲的面孔與馬大牛那張滄桑的臉交替出現。信紙上的字跡像刀子一樣颳著他的神經。
如果這件事是真的，母親該怎麼辦？該怎麼和母親說？
他連抽了三根菸。滿地都是菸灰。
臥室的門軸發出一聲輕響。
何心宜披著那件舊呢子大衣，走了出來。
她藉著窗外的月光，看清了坐在桌邊的黑影。也聞到了刺鼻的煙味。
何心宜開燈。
她走到五斗櫥前。拿起暖壺，拔掉木塞。
熱水注入玻璃杯，發出輕微的咕嘟聲。水汽氤氳升騰。
何心宜端著杯子，走到八仙桌旁。把玻璃杯放在裴衛國手邊。
杯底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裴衛國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頓。他抬起頭，看向何心宜。
黑暗中，何心宜的眼神平靜清明。沒有探究，沒有同情，也沒有抱怨煙味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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