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大牛心裡盤算得很清楚。在鄉下窮怕了，他只要把臉往這一擱，誰都得認。
裴家要臉，肯定得拿錢封他的口。他不能走，打死也不能走。
裝勤快，裝可憐，這是他的底牌。
可是何心宜不怎麼想。
她覺得馬大牛是個麻煩。首接趕走，他會在外面亂說，壞了裴家的名聲。
留在這裡，是個定時炸彈。得給他找點耗體力的活，讓他沒精力惹事，穩住他，等裴衛國查清楚底細。
“院裡有值日表。”何心宜開口，聲音平穩，“今天輪不到裴家掃地。你掃了，別人會有意見。”
馬大牛搓掃帚的手停了。他把掃帚靠在牆上。
“想幹活換飯吃，去後院。”何心宜指了指水池旁邊的柴火垛，“那裡有半方木頭。劈完了，碼整齊。中午給你留兩個白麵饅頭加一碗菜。”
馬大牛眼睛亮了。他連連點頭。
“中！我這就去劈！我力氣大著呢！”
“記住。”何心宜叫住他，“幹活可以，別越界。不該去的地方別去，不該說的話別說。不然，饅頭沒有，人也得走。”
馬大牛縮了縮脖子。他趕緊轉身往後院走。
正房屋門“吱呀”一聲開了。
裴老太昨晚一宿沒睡。她手裡端著昨晚的尿盆，準備去倒。
一抬頭，正好撞見往後院走的馬大牛。
灰白的天光照在馬大牛臉上。那鼻子，那眉毛。活脫脫就是裴民廣年輕時候的模子。
裴老太呼吸停了。
老裴活著的時候，廠裡誰不誇他作風正派。
家裡掉根針他都要記在賬上，清清白白一輩子。
現在倒好，死了冒出個私生子。
這事要是傳到廠裡，裴衛國以後怎麼做人？裴平裴永在學校還怎麼抬得起頭？她的老臉往哪擱？
多日積壓的委屈和昨晚受的刺激，全頂到了腦門上。
“噹啷”一聲。尿盆砸在地上。騷氣味濺了一地。
裴老太兩步衝到牆角，一把抄起掃帚。
“我打死你個不要臉的畜生！”裴老太嗓門大了。
她雙手舉著掃帚，沒頭沒臉地朝馬大牛身上砸過去。
竹掃帚的硬枝條抽在馬大牛的破棉襖上，發出“撲撲”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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