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牛?”
剛才還跪在雪地裡嚎哭的碎花襖婦女手一抖,手裡的哭喪棒“啪嗒”掉在泥水裡。
馬翠萍手裡的血書還高高舉著,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珠子瞪得凸出眼眶,像是大白天活活吞了一隻死蒼蠅。
“鬼……鬼啊!”
馬翠萍尖叫一聲,身子猛地往後一仰,一屁股跌坐在冰涼的泥水地裡,雙手在地上亂劃拉,不住地往後退。
馬大牛走到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馬翠萍,惡狠狠地啐了一口濃痰,正好吐在馬翠萍腳邊的白麻布上。
“馬翠萍,你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老子是人是鬼!”
馬大牛嗓門洪亮,這一嗓子震得二樓走廊上看熱鬧的鄰居都縮了縮脖子。
王科長板著臉走上前,一把奪過馬翠萍手裡那張皺巴巴的“血書”,遞到馬大牛眼皮子底下。
“馬大牛,你看看,這紙上的字是你咬破手指頭寫的?”
馬大牛連看都沒看,首接冷笑一聲:“呸!這分明是馬翠萍這個毒婦自己編出來的鬼把戲!”
周圍的街坊鄰居議論起來。
“哎喲,馬大牛沒死啊!”
“沒死就跑來披麻戴孝,這馬翠萍心腸也太黑了!”
“大過年的上門咒人死,還潑這種殺人下毒的髒水,真是缺了大德!”
李秀蘭聽到動靜,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馬翠萍破口大罵:“馬翠萍!你這個爛了心肝的貨!大年初二帶人跑我家門口戴孝撒潑,你這是存心要觸我們全家的黴頭!”
何心宜神色依舊從容,她邁步走到馬翠萍身前,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
“馬翠萍,你剛才不是說,昨晚半夜親眼看著大牛在醫院嚥氣,還噴了一口黑血,抓著你的手交代後事嗎?他人就在這兒,你倒是當著大夥兒的面,再對質對質?”
馬翠萍渾身首哆嗦,嘴唇發白,眼神亂飄。
她明明記得大年三十晚上那一磚頭砸得極重,馬大牛倒在雪地裡連氣都微弱了。後來查理陳告訴她,馬大牛送到醫院肯定救不活,她才敢在大年初二僱了這幫無賴過來把事情鬧大,徹底搞臭何心宜的名聲。
她怎麼也沒想到,馬大牛不僅活得好好的,甚至還能跟著警察走過來!
“你……你別聽他胡說!”馬翠萍咬著牙,還在做垂死掙扎,“大牛,你是我堂弟!你幫著外人說話,你對得起老馬家的祖宗嗎!”
“放你孃的狗臭屁!”
馬大牛眼睛一下子紅了,扯著嗓子吼起來:“你還有臉提老馬家的祖宗?大年三十晚上,你嫌我沒把裴家攪散,在巷子口趁我不防備,拿半塊板磚從背後砸我後腦勺!要不是弟妹和衛國連夜把我送到二醫院,自己墊了三十多塊錢醫藥費搶救我,老子現在早死了!”
馬大牛轉過身,當著所有街坊鄰居的面,對著何心宜和裴衛國深深鞠了一躬。
“幾天是我馬大牛豬油蒙了心,貪圖馬翠萍許給我的兩百塊錢,跑去你們家訛錢鬧事。我渾,我不是人!可你們不計前嫌救了我的命,昨天初一還帶著肉包子去醫院看我。我馬大牛再混賬,也幹不出恩將仇報的事!今天當著警察同志的面,我把馬翠萍怎麼給我錢、怎麼教我往飯裡吐白沫、怎麼砸我腦袋的事,全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