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爺，十塊。
馬大姐，二十塊。
陳莎莎，二十塊。
開發區化工廠工會李主席，二十塊。
開發區管委會王幹事，退回。
整整西頁紙，最高的一筆就是二十塊錢，連一張五十的都沒有。管委會和企事業單位送來的賀禮，後面全部用紅筆批註著“原物退回”。
鄭新民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這跟舉報信上寫的“借婚禮斂財上萬元”完全對不上。
但他臉色沒變，把隨禮簿推到一邊，翻開了合作社的日常收支賬冊。
鄭新民是個老手。他知道這種小合作社最容易在初始資金上出紕漏。
九十年代初，國家政策鼓勵再就業，允許自籌資金，但界限非常模糊。只要咬住非法吸收公眾資金這一條，就能把合作社定性為違規經營。
屋裡很安靜，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鄭新民翻到了去年的十二月份。
他的手指突然停住。
賬頁中間用藍黑墨水寫著幾筆入賬記錄：
陳莎莎，互助金，三百元。
馬大姐，互助金，二百元。
劉桂花，互助金，一百元。
周秀英，互助金，一百元。
趙蘭英，互助金，一百元。
總計八百元。
鄭新民把賬本往何心宜面前推了半寸，指甲點在“互助金”三個字上。
“何心宜，這幾筆錢是什麼性質？”
何心宜看著賬本。
“這是合作社成立初期，內部女工自願投入的股本金。”
“股本金？”鄭新民靠在椅背上，從公文包裡抽出一支鋼筆，“你們紅星餐飲是集體所有制性質的再就業合作社，不是股份制企業。吸收社會人員及職工個人資金，有沒有經過中國人民銀行紅星區支行審批？有沒有體改辦的批文？”
何心宜回答得很乾脆：“合作社成立時，依據的是省裡下發的《關於支援下崗職工自謀職業及自願聯合創辦集體企業的若干規定》第三條。下崗職工可以用自有資金、工具入股合作社，收益按勞分配與按股分紅相結合。”
鄭新民嘴角扯了一下，那是公事公辦的冷硬神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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