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頭男人停在臺階下，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蓋著紅印的檔案。
“我是市工商局個體經濟監管科的副科長，姓鄭，鄭新民。”
“有人實名舉報紅星餐飲服務合作社，假借舉辦私人婚宴的名義，向開發區多家企業負責人及社會人員收取大額禮金，涉嫌變相集資和商業賄賂。”
幾個原本打算上來敬酒的機械廠老工友互相看看，悄悄把屁股往板凳外面挪了挪。這年頭，集資兩個字沾上就是大麻煩。
何心宜走下臺階，站到裴衛國身側。
她低頭看了一眼鄭新民手裡的公文。字是鉛字排版印出來的，底下敲著鮮紅的市工商局大印，右下角寫著“立即核查”西個字。
“鄭科長。”何心宜開口，“今天是我和裴衛國補辦婚宴。院子裡坐的都是機械廠的老同事、筒子樓的街坊，還有合作社的女工。請帖上寫得清清楚楚，隨禮上限二十塊，超出一律不收。”
鄭新民沒接話，把公文翻到第二頁。
“舉報信裡附了你們合作社的內部資金往來明細。舉報人反映，你們合作社成立時吸納了多筆非正常款項，並承諾按月返還高額利息。這屬於違規吸收公眾存款的範疇。”
鄭新民收回檔案，塞回公文包。
“何心宜同志，合作社的賬本在什麼地方？我們現在需要查賬。另外，婚宴的賬目登記冊也拿出來。”
裴衛國往前跨了半步，把何心宜擋在身後。
“鄭科長，院子裡幾十桌街坊大老遠趕過來，菜剛上桌。查賬我們配合，但是不能壞了規矩。”
鄭新民看了一眼裴衛國。
“裴主任，我們在執行公務。請你配合。”
雷老闆栽了，查理陳進去了，白曼的如意算盤也落空了。但這條利益鏈條上牽扯的人太多，總有人不死心。
選在結婚這天發難，目的不是查出問題，而是要在所有合作方和街坊面前把紅星合作社的聲譽徹底砸爛。
只要今天這頓飯吃不成，明天市裡就會傳遍“紅星合作社被查封”的謠言。剛簽下來的幾千份快餐訂單就會立刻被撕毀。
“鄭科長按規矩辦事，我們配合。”何心宜把紅呢子大衣的扣子繫好，“合作社的賬本就在前廳保險櫃裡。這邊請。”
她轉頭看向裴衛國。
“衛國，你陪大家喝酒。我跟鄭科長去核對一下賬目，十分鐘就出來。”
裴衛國鬆開手，吐出一口白氣。
“行。”
何心宜領著鄭新民和兩個穿制服的辦事員穿過過道，進了合作社的前廳。
院子裡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幾個桌上的客人己經站起來，準備找藉口溜走。
李秀蘭反應極快，端著一托盤剛炒好的熱花生米從後廚出來，臉上掛著笑，挨桌添菜。
“吃，都吃！大喜的日子，別被閒雜事掃了興！衛國，給王大爺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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