筒子樓三樓裴家。何心宜坐在梳妝檯前。
身上是一件嶄新的紅呢子大衣，裡面襯著紅毛衣。
這是裴衛國前天晚上硬塞給她的。連帶著還有一枚金戒指。
李秀蘭站在左邊，手裡拿著一條紅絲巾。裴老太站在右邊，手裡拿著一把木梳。
“一梳梳到尾。”裴老太把木梳從何心宜的頭頂刮到髮梢。
何心宜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紅衣襯得人精神。
她本打算等中央廚房的貸款還清再辦酒席。
裴衛國聯合兩個兒子搞了出先斬後奏。請柬發了，菜買了。她只能順水推舟。辦場酒席也好。合作社剛拿下開發區的大單，藉著這個機會把廠裡的老關係、街坊鄰里聚一聚。權當是做一次公關。
“二梳白髮齊眉。”裴老太手腕用力，把幾根碎髮抿上去。
裴老太看著鏡子裡何心宜白淨的臉。這女人現在是裴家的頂樑柱。中央廚房一天進賬上千塊。她得把人哄好。以前那些糊塗事不能再提。
“三梳兒孫滿堂。”裴老太放下梳子，拿過紅頭繩把頭髮紮緊。
李秀蘭把紅絲巾搭在何心宜脖子上，斜了裴老太一眼。
“我閨女能幹，以後這日子差不了。衛國要是敢欺負她，我第一個不答應。”李秀蘭幫何心宜理了理衣領。
裴老太乾笑兩聲：“親家母說哪裡話。心宜是我們裴家的大功臣。衛國疼她還來不及。”
何心宜從抽屜裡拿出兩個紅包，一人遞過去一個。
“媽，辛苦了。”
裴老太捏了捏紅包的厚度。少說有五百塊。她把紅包揣進兜裡，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今天安生做新娘子，外頭的事有衛國頂著。”裴老太轉身出去招呼親戚。
李秀蘭把紅包塞回何心宜手裡：“媽不要你的錢。你留著做本錢。”
“拿著。”何心宜把紅包塞進李秀蘭兜裡，“合作社賬上不缺這點。”
李秀蘭沒再推辭。她看著出落得水靈的女兒，眼眶泛紅。
下崗那陣子，她天天愁得睡不著覺。誰能想到，這丫頭硬生生蹚出了一條金光大道。
樓下生活區。
西五十張圓桌擺得滿滿當當。紅星快餐的女工、筒子樓的住戶、機械廠的三車間老工友全來了。
院牆上掛著兩掛一萬響的紅大地紅鞭炮。
裴衛國穿著一身西裝，胸前彆著一朵紅綢花。何勝利跟在他旁邊，手裡提著兩瓶茅臺。
裴衛國手裡拿著兩包紅塔山，挨桌散煙。
“裴主任，好福氣。”王大爺接過煙，夾在耳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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