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廠家屬院裡。
划拳聲,勸酒聲和孩子們的追鬧聲混在一起,比之前更響。
五十桌酒席,座無虛席,沒有人提前離場。
大家像是憋著一股勁,要把剛才沒吃痛快、沒喝盡興的,全都補回來。
李秀蘭和裴老太臉上重新掛上了笑,招呼著這個,安撫著那個,比誰都忙。
何心宜和裴衛國上臺,只是對著滿院的賓客,深深鞠了一躬。 “感謝大家,今天來參加我們兩個的婚禮,剛剛是誤會,我和心宜像大家保證,以後夫妻同心,共同為小家努力,為社會貢獻力量。’
臺下掌聲雷動。
何心宜換下那身厚重的紅呢子大衣時,手指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不是後怕,是累。
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乏力,讓她只想找個地方坐下,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做。
但她不能。
她換上一件輕便的紅毛衣,又重新回到院子裡,一桌一桌地敬酒。
裴衛國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邊,大部分的酒,都被他擋了下來。
客人們也不為難她,都是街坊鄰居、老工友,知道今天這新娘子受了驚,能站在這裡笑著敬酒,己經很了不起了。
“心宜,你這媳婦,我們服了!”
“以後誰敢欺負你們家,跟我們說!”
“衛國,你小子有福氣啊!新娘子那麼漂亮。早點生個孩子,讓我們喝喝滿月酒呀!”
何心宜只是笑著,聽著,偶爾說句“謝謝叔,謝謝嬸兒”。
今天這事,壞事也成了好事。
經此一役,紅星合作社在開發區算是徹底立住了。不光是靠上面的檔案,更是靠今天在幾十桌人面前,實打實地扛住了一場風波。
以後,再想動歪心思的人,就得掂量掂量了。
婚宴一首鬧到晚上九點多。
裴平帶著大龍幾個半大小子,在院裡放完了最後一掛鞭炮,滿頭大汗地跑回屋裡。
“媽!”他跑到何心宜跟前,眼睛亮晶晶的,“外面的人都說你厲害,能跟工商局的領導說上話!”
孩子的聲音裡滿是崇拜和驕傲,彷彿何心宜不是他後媽,而是什麼了不得的大英雄。
何心宜摸了摸他的頭,沒說話,心裡卻是一暖。
裴永早就撐不住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趴在她腿上睡著了,小嘴微微張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裴衛國敬完最後一圈酒回來,身上帶著一股濃重的酒氣,但眼神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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