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風有點涼,吹在臉上,讓她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不少。
裴衛國有點微微醉意,端著一個搪瓷碗走了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碗裡是溫熱的雞湯,上面飄著幾點蔥花。
“喝點吧,暖暖身子。”
何心宜接過碗,捧在手裡,卻沒有喝。
她看著碗裡自己的倒影,輕聲說:“今天這事,是我大意了。”
裴衛國沒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舉報信上寫的東西,不是假的。”何心宜的聲音很平靜,“那八百塊錢的互助金,我們確實沒有去備案,手續不全。鄭科長要是真想辦我們,一辦一個準。”
她頓了頓,繼續說:“他今天放我們一馬,一半是因為省裡的檔案,另一半,是看在周站長的面子上。但這種人情,用一次就少一次。”
裴衛國伸手,把她額前被風吹亂的一縷頭髮撥到耳後。“這不怪你,合作社剛起步,千頭萬緒,誰也想不到這麼細。”
“不。”何心宜搖了搖頭,抬眼看向他,“怪我自己。我想著先把攤子鋪開,先把錢賺到手,很多事情都想當然了。總覺得我們是下崗女工是弱勢群體,政策會傾斜,別人會通融。我考慮不周到,這一點我以後要注意。”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湯碗。
“今天這事給我提了個醒。生意做得越大,盯著我們的人就越多。一點小小的疏漏,都可能被人抓住,變成致命的把柄。”
前世在流水線上,她見過太多因為一點小錯就被領班罵得狗血淋頭,甚至被開除的工友。眼淚和解釋,是最沒用的東西。
只有把所有事情都做到滴水不漏,才能真正立於不敗之地。
“衛國,”她抬起頭,神情嚴肅,“以後,合作社要走正規化的路子。每一筆賬,每一份合同,每一個流程,都必須清清楚楚,合規合法。”
“不能再靠熟人,不能再靠面子了。”
裴衛國看著她,這個在幾十桌人面前從容不迫,在工商局幹部面前據理力爭的女人,此刻卻在深刻地反省自己的疏漏。
他心裡說不出的觸動。
他點了點頭,聲音低沉而有力:“聽你的。”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工商局,把備案補上。以後合作社所有對外的事情,我來跑。你專心管好生產和內部的事。”
何心宜看著他,忽然笑了。
她端起碗,把那碗己經有些涼了的雞湯,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了下去。
湯很鮮,一首暖到了心底。
喝完湯,她把空碗遞給裴衛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走吧,回家。”
“嗯,回家。”
何心宜剛走到院子中間,就看到陳莎莎從筒子樓裡急匆匆地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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