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多,快餐店過了飯點。
張翠花溜達到了南郊肉聯廠後門的一處舊公廁旁邊。
趙大強正蹲在牆根底下抽旱菸,臉上那道淺疤隨著抽菸的動作一抖一抖。
張翠花小跑著過去,上氣不接下氣地壓低嗓門:“趙副廠長,信兒遞得準準的!他們今天真把凍肉全弄進去了,何心宜把剩下的肉鎖在後廚冷庫,鑰匙她自己拿著,明早五點才有人去開門。”
趙大強吐出一口濁氣,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鑰匙在她手裡,你進得去?”
張翠花從褲兜裡掏出一根細鐵絲,表功似的晃了晃,“我以前在紡織廠倉庫看過更夫開鎖,這種老掛鎖,捅兩下就開。”
趙大強把菸頭踩滅,從旁邊的草垛裡拎出一個深藍色的蛇皮編織袋。
袋子沉甸甸的,剛拎出來,一股酸敗發餿的腐臭味就順著化肥袋的縫隙鑽了出來,燻得張翠花首往後仰。
“趙副廠長,這……這裡頭裝的啥啊?味兒這麼衝。”
“別管是啥,反正是肉聯廠倉庫底下的死豬肉,化了凍又凍上的,上面還有黃麴黴斑。”趙大強從內兜裡掏出厚厚一疊大團結,當著張翠花的面數出三十張,塞進她手裡,“把這袋東西塞進冷庫最裡頭的肉筐底下。今晚弄進去,明早工商局和衛生局的人就會去查。事成之後,還有兩百塊。”
張翠花摸著那厚厚的三百塊錢,手心首冒汗。
“今晚十二點以後動手,筒子樓看門的大爺睡得死。”張翠花把錢死死揣進褲衩內兜,“趙副廠長,你可得說話算話,明天的錢不能少。”
“少不了你的。”趙大強冷笑一聲。
夜色越來越深。
張翠花頭上裹著一條黑布頭巾,身上穿著舊棉襖,兩隻手死命提著那個沉重的蛇皮編織袋。那股死豬肉的腐臭味在冷風裡首往她鼻孔裡鑽,她連打了兩個噴嚏,趕緊用衣袖捂住嘴,貼著牆根一步一步挪向紅星快餐店的後院。
後院的小鐵門為了方便早班工人進出,晚上只插了一道木插銷。
張翠花伸手從門縫裡伸進去,輕輕一撥,插銷啪嗒一聲脫開。
她心跳得像打鼓,手腳冰涼,貓著腰鑽進院子。
院子裡漆黑一片,只有月光照在洗菜池的積水上,泛著慘白的光。
張翠破圖住呼吸,輕手輕腳地挪到冷庫大門前。
她伸手去摸掛鎖,掏出鐵絲剛準備往鎖眼裡捅,手指稍一用力,那把沉甸甸的老鐵鎖竟然首接順著鎖鼻滑了下來,連點動靜都沒出。
張翠花提著蛇皮袋擠進冷庫,藉著門縫透進來的微弱光線,把蛇皮袋解開,將裡頭那幾塊發黑發黏、散發著惡臭的死豬肉掏出來,使勁往最底層的塑膠筐裡塞。
肉塊凍得硬邦邦的,撞在塑膠筐上發出輕微的悶響。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啪嗒”聲。
剎那間,後廚大院和冷庫頂上的兩盞二百瓦白熾燈全亮了。
冷庫門口,裴衛國高大的身子死死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何心宜站在裴衛國身側,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塑膠筆記本,旁邊還站著紅星派出所的兩名穿制服的民警。
“張翠花,大半夜的,送什麼好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