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老式座機尖銳的鈴聲響了起來。
裴衛國伸手抓起聽筒。
“老裴,剛才話沒說完。”程陽的聲音從那頭傳來,背景裡隱約有汽笛的嗚嗚聲,“我剛託肉聯廠保衛科的哥們兒多嘴問了一句,趙大強這孫子,路數有點歪。”
裴衛國拉過一張馬紮坐下:“怎麼說?”
“他在肉聯廠也就是個掛名副廠長,管點後勤雜務,根本沒實權。”程陽在電話那頭點了根菸,呼哧吐了口氣,“重點不是這個。當年白曼在國營餐飲當一把手的時候,頭一個開除的就是趙大強,查出他吃回扣,連退職金都沒給足。”
裴衛國握著聽筒沒吭聲。
“他收了百勝餐飲外圍賬戶的五千塊不假,但他恨白曼也是真真切切的。”程陽提醒道,“這王八蛋八成兩頭吃,白曼想用他當槍使,他指不定也想把白曼拖下水。”
“明白了,多謝。”
裴衛國放下電話,把程陽說的細節原原本本告訴了何心宜。
“趙大強恨白曼,卻收了白曼的錢來對付我們。”何心宜眼底清明,“白曼以為自己花錢買通了條惡狗,趙大強卻想借我們的手,把事情鬧得越大越好。真要是出了嚴重的衛生事故,紅星快餐固然倒黴,負責這片區域投資洽談的白曼,在外資高層面前也討不到好。”
裴衛國倒了杯白開,一口氣喝了大半:“那張翠花就是趙大強手裡的鐵鍬,專門負責挖坑。”
“張翠花心眼全長在佔便宜上。趙大強許她幾百塊錢的好處。以為自己能發財,其實趙大強連她一塊兒算計進去了。”
“明晚動手?”
“明天白天照常營業,凍肉大張旗鼓地洗、切、下鍋。”何心宜嘴角抿平,“冷庫的門鎖,我來處理。”
第二天清早,店一開門,油煙味就順著煙囪飄了出去。
馬大姐繫著圍裙在洗菜池邊忙活,雖然心裡對用凍肉有一百個不樂意,但手裡的活計半點沒落下。洗肉、切塊、焯水,樣樣按規矩來。
張翠花打著哈欠從筒子樓那邊晃悠過來,眼睛賊溜溜地在後廚院子裡打轉。
她看見裴衛國正把幾大塊硬邦邦的凍肉往不鏽鋼案板上砸,發出咚咚的悶響,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心宜啊,忙著呢?”張翠花湊到收銀臺前,“聽說你們今兒開始全用肉聯廠的便宜凍肉了?這能好吃嗎?別回頭老顧客都吃跑了。”
何心宜正低頭算賬,算盤打得噼啪響,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做生意講究個本錢。鮮肉一天一個價,店裡十幾個下崗女工要吃飯,不換凍肉,張嬸你借我兩千塊週轉?”
張翠花被噎了一下,訕訕地往後退了兩步:“我哪有錢,就隨口問問。”
她眼睛往後廚深處瞄,瞧見冷庫的大鐵門上掛著一把老式的掛鎖。
何心宜收好賬本,起身去後廚巡視。
經過冷庫門口時,何心宜特意當著幾個工人的面,把掛鎖套進鎖鼻,咔噠一聲按上。
誰也沒注意到,何心宜按鎖的時候,拇指抵在鎖梁側面的一處磨平的凹槽上。這把老鐵鎖昨晚被裴衛國用銼刀動過手腳,鎖舌根本沒卡死,表面看著嚴絲合縫,只要順著斜角用力一拽,就能首接拔出來。
何心宜轉身對馬大姐說:“馬大姐,今晚這批凍肉要是滷不完,剩下的全鎖進冷庫。鑰匙我帶走了,明早五點衛國來開門。”
“哎,知道了。”馬大姐應了一聲。
站在院牆根底下的張翠花把這話聽得清清楚楚,兩隻手在兜裡狠狠搓了搓,轉身就往衚衕外頭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