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頭看著馬大牛:“什麼事,說吧。”
馬大牛嚥了口唾沫,鼓起勇氣抬起頭:“我尋思著,我也不能幹一輩子苦力。看你們快餐店生意好,我也想自己做點小買賣。就是……手裡沒本錢。想問你們借點啟動資金。”
這話一齣,裴老太忍不住了:“借錢?你拿什麼還?別以為在後廚幹了幾天活就能蹬鼻子上臉!”
馬大牛縮著脖子,不敢接話,隻眼巴巴地看著裴衛國。
裴衛國看著眼前這個西十好幾還是光棍的男人。這段時間,馬大牛確實安分守己,每天干的都是最髒最累的活,沒喊過一句苦。
人總得有條活路,有個盼頭。他動了惻隱之心,覺得馬大牛也該成個家、立個業安定下來。
“借錢可以。”何心宜語速平緩,“但親兄弟明算賬。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你要做什麼買賣?怎麼賺錢?什麼時候還錢?必須有明確的商業計劃和正規的還款協議。我不能把錢借給一個沒打算的人。”
馬大牛大喜過望,連連點頭。
他趕緊伸手進兜裡,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紙面有些髒,邊緣還破了幾個口子。
他小心翼翼地把紙展開,遞給何心宜:“弟妹,我都想好了。我畫了圖。我不去大廠門口搶你們的生意。我去南站。”
何心宜接過那張紙。
上面用鉛筆歪歪扭扭地畫著一個三輪車,旁邊寫著幾行錯別字連篇的字。
馬大牛指著紙解釋:“南站那邊,扛大包的、下火車的盲流多。他們乾的是重體力活,但兜裡沒幾個子,吃不起你們快餐店的肉菜。我就弄個三輪車,賣平價小吃。雜糧面貼餅子、大鍋熬的白菜豆腐湯。不求好吃,只求管飽。一天賣個上百份,拋去成本,也能賺個辛苦錢。”
何心宜看著這份粗糙但極其接地氣的計劃。
馬大牛這人雖然以前混,但在底層摸爬滾打,對底層人的生存邏輯摸得很透。
南站確實是個空缺市場,那些苦力工人需要的就是便宜扛餓的食物。這門生意,能做。
但她的注意力,更多停留在了“南站”這兩個字上。
南站。
魚龍混雜,三教九流匯聚之地。
如果在南站有個自己人天天盯著,情況就不一樣了。
馬大牛每天在那擺攤,接觸的都是底層閒散人員,三教九流的訊息最靈通。任何生面孔出入,都逃不過一個常駐攤販的眼睛。
借這筆錢,不僅是幫馬大牛創業,更是提前在南站埋下一根釘子。
何心宜把那張皺巴巴的紙摺好,放在桌上。
她看著馬大牛,語氣公事公辦:“計劃可行。啟動資金我可以借你,連買三輪車帶置辦鍋碗瓢盆,加上頭一個月的食材本錢,算你三百塊。明天去合作社找莎莎打個欠條,簽字按手印。利息按銀行的算,按月還款。”
馬大牛激動得眼圈發紅,連連鞠躬:“謝謝弟妹!謝謝衛國!我肯定好好幹,絕不賴賬!”
“還有一件事。”何心宜叫住準備離開的馬大牛。
馬大牛停住腳,站首身子。
“南站那邊亂。你每天在那出攤,眼睛放亮點。多留心周圍的生面孔,特別是那些操著外地口音、行蹤鬼祟的人。有什麼風吹草動,回來告訴我。”何心宜交代得很首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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