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在無聊,請聽我胡說八道》第45章 釣魂磯(1)

作者:好萌好猛的寶寶·17天前

朱景年第一次聽聞釣魂磯,是在江南水鄉的一艘烏篷船上。

彼時他剛辭掉蘇州府的幕僚差事,滿心厭倦案牘勞形,只想尋一處山清水秀之地靜養。船家是個滿臉褶皺的老者,搖著櫓慢悠悠穿行在蛛網般的河道里,見他對著兩岸煙柳出神,忽然嘆道:“先生若想尋清淨,可別往西邊去,那釣魂磯可不是善地。”

朱景年挑眉:“老丈這話怎講?”

“那磯石在太湖東岸,三面環水,形似垂釣的魚竿,故而得名。”老者聲音壓低,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十年前有個漁夫在那兒夜釣,釣上來一具女屍,此後便怪事不斷。有人說深夜能聽見磯石上有絲線拉扯的聲響,還有人見過白衣女子坐在磯頭,像是在等什麼人……前幾日還有個遊方道士路過,說那地方聚著枉死的怨氣,是個釣魂的凶地。”

朱景年本是不信鬼神之說的,他自幼飽讀詩書,信奉“子不語怪力亂神”,只當是鄉野傳聞。但架不住心中好奇,加之連日趕路有些沉悶,竟真的讓船家改道,往太湖東岸而去。

船行三日,終於望見那處奇特的磯石。它孤零零矗立在湖水之中,通體青黑,頂部平坦,兩側延伸出的石樑確實如魚竿般探向湖面,浪濤拍擊石身,發出“嘩嘩”的聲響,竟真有幾分像是絲線牽動。磯石周圍的水面泛著暗綠色,與別處清澈的湖水截然不同,彷彿藏著無盡的幽深。

岸邊有個小小的村落,名叫磯下村,約莫十來戶人家,大多以捕魚為生。朱景年找了間臨河的客棧住下,客棧老闆是個中年婦人,見他打聽釣魂磯,臉色頓時變了:“先生是外鄉人吧?那地方邪性得很,可千萬別去。”

“老闆娘這話可有憑據?”朱景年追問。

婦人嘆了口氣,往灶裡添了塊柴,火光映得她臉色忽明忽暗:“我夫君就是十年前那個漁夫,自那以後便落下了病根,夜夜夢見那女屍向他索命,不到三年就去了。村裡還有個後生,不信邪,三年前帶著魚竿去釣魂磯夜釣,想看看能不能釣上什麼稀奇玩意兒,結果第二天就被人發現漂在湖面上,雙目圓睜,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手裡還緊緊攥著半截斷裂的魚線。”

朱景年心中一凜,卻更覺事有蹊蹺。若只是傳聞,為何描述得如此具體?那女屍是誰?為何會出現在釣魂磯下?他素來愛探究根由,此刻心中的疑竇如同湖底的水草,瘋長不休。

當晚,朱景年藉著月色,悄悄往釣魂磯而去。岸邊的蘆葦長得比人還高,風吹過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人在暗處窺視。他提著一盞燈籠,燈籠裡的燭火忽明忽暗,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走到磯石邊,一股寒氣撲面而來,與江南的溼熱截然不同,彷彿瞬間踏入了寒冬。磯石上佈滿了青苔,溼滑難行,他小心翼翼地往上爬,燈籠的光映在水面上,只見暗綠色的湖水之下,似乎有無數黑影在遊動,看得人頭皮發麻。

他在磯石頂部坐下,此處視野開闊,能望見遠處太湖的漁火點點。夜風吹拂,帶著湖水的腥氣,卻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像是女子用的胭脂水粉。朱景年心中一動,順著香氣望去,只見磯石西側的陰影裡,竟真的坐著一個白衣女子。

那女子背對著他,長髮及腰,身形纖細,裙襬垂落在青苔上,與周圍的黑暗融為一體。朱景年心頭一緊,握緊了腰間的摺扇,沉聲道:“姑娘深夜在此,莫非也是來垂釣的?”

女子沒有回頭,聲音輕柔得像是一縷煙:“我在等一個人,等他來釣我。”

“釣你?”朱景年一愣,“姑娘此話何意?”

“十年前,他在這裡釣走了我的性命,如今我化作魂魄,在此處垂釣他的良知。”女子緩緩轉過身,燭光映在她臉上,只見她面色蒼白如紙,雙目空洞,嘴角卻帶著一絲詭異的笑容,“先生也是來垂釣的嗎?是想釣金龜,還是釣功名?或是……釣一場大夢?”

朱景年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燈籠險些脫手。這女子的模樣,分明就是傳聞中那具女屍!他強作鎮定,拱手道:“姑娘說笑了,我只是路過此地,並無垂釣之意。若姑娘有冤屈,何不向官府申訴,何必在此作祟?”

“官府?”女子輕笑一聲,笑聲裡滿是悲涼,“當年我便是向官府申訴,卻被貪官汙吏駁回,最終落得個投湖自盡的下場。這世間的公道,若靠官府,我早已魂飛魄散。”她伸出纖纖玉指,指向湖面,“你看這湖水,看似平靜,底下卻藏著無數冤魂。他們都是被這世間的不公所害,只能在此處徘徊,化作釣魂的誘餌。”

朱景年順著她的手指望去,只見湖水之下,黑影越來越多,隱隱能看見一張張痛苦扭曲的臉。他忽然想起客棧老闆娘的話,那後生臨死前攥著半截魚線,莫非是被這些冤魂當作了“魚”?

“先生是個聰明人,”女子目光落在他身上,“你可知為何釣魂磯會如此邪性?因為此處是陰陽交匯之地,湖水連通黃泉,冤魂在此處垂釣,釣的是那些心懷惡念、虧欠他人之人的魂魄。凡是心存愧疚、身負罪孽者,來到此處,都會被冤魂的怨氣所纏,最終被‘釣’走魂魄,淪為湖底的一縷幽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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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景年心中一震,他忽然想起自己辭去幕僚差事的緣由。三年前,他輔佐的蘇州知府為了升遷,誣陷一位正直的縣令貪贓枉法,將其打入大牢。朱景年當時知曉內情,卻因畏懼知府權勢,選擇了沉默。那位縣令最終在獄中病逝,留下了孤苦無依的妻兒。此事一直是他心中的疙瘩,如今被這女子點破,竟讓他渾身冷汗涔涔。

“你……你怎麼知道?”朱景年聲音發顫。

女子微微一笑,笑容裡帶著一絲瞭然:“冤魂最是敏感,能感知到人心中的罪孽。先生心中藏著愧疚,故而能看見我,能聽見我的聲音。那些心地坦蕩之人,即便來到釣魂磯,也只會覺得此處風景尋常,聽不到任何異響。”

她站起身,身形漸漸變得透明:“我本是太湖邊的繡娘沈玉娘,十年前被當地惡霸逼婚,我不從,惡霸便勾結官府,誣陷我偷盜,將我父親抓入大牢。我走投無路,只得投湖自盡,屍體便漂到了這釣魂磯下。那漁夫釣起我的屍體時,我尚有一絲殘魂未散,便藉著這磯石的陰陽之氣留了下來,日日在此垂釣,只盼能等到那惡霸和貪官的魂魄。”

朱景年聽得心頭沉重,他看著沈玉娘漸漸消散的身影,忽然開口:“沈姑娘,你所說的惡霸和貪官,如今何在?”

“那惡霸三年前已病死,魂魄早已被湖底的冤魂撕碎。”沈玉孃的聲音越來越淡,“唯有當年的蘇州知府,如今已升任按察使,權勢滔天,心中罪孽深重,卻因身邊有高僧加持,冤魂近不得他身。先生若能幫我,讓他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我願散去魂魄,不再糾纏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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