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三年,津門衛的秋老虎來得格外烈。正午時分,估衣街的青石板被曬得發燙,唯有德順茶館的屋簷下還聚著些避熱的閒人,搖著蒲扇扯閒篇。我叫陳默,本是北平學堂的教書先生,因得罪了權貴,躲到這津門衛靠給報社寫些奇聞軼事餬口,也算這群閒人中的一員。
這天茶客們正聊得起勁,街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是巡警的吆喝:“讓讓!都讓讓!西關外發現無名女屍,閒雜人等莫要圍觀!”人群瞬間炸開了鍋,有人說怕是劫道的害了性命,也有人唸叨著最近西關外不太平。我心裡一動,這等奇事正是報社需要的素材,當下便拎起長衫下襬,跟著人群往西關外趕。
西關外是片荒墳地,雜草有半人高,紙錢灰被風捲著四處飄蕩。警戒線外已經圍了不少人,我踮著腳往裡瞧,只見一具女屍躺在墳堆旁,身上穿著考究的紅緞旗袍,裙襬被扯得凌亂,臉上蓋著塊繡著鴛鴦的紅帕子。奇怪的是,屍體周圍沒有任何掙扎的痕跡,只有一圈淡淡的白霜,在這三伏天裡顯得格外詭異。
“這不是裕興布莊的少奶奶嗎?”人群中有人驚呼。我順著聲音看去,說話的是布莊的夥計,臉色嚇得慘白。裕興布莊是津門衛的老字號,少奶奶沈玉容更是出了名的美人,據說上個月剛生下一個男嬰,怎麼會突然死在荒墳地?
我正想上前細看,卻被一個身材高大的巡警攔住:“先生,官府辦案,請勿靠近。”這巡警眉眼冷峻,腰間配著一把左輪手槍,看起來不像普通的巡捕。我認出他是新調任的探長陸庭淵,傳聞他破過不少奇案,手段狠辣。
“陸探長,”我拱了拱手,“在下陳默,是《津門晚報》的記者,想採訪一下案情。”陸庭淵瞥了我一眼,眼神銳利如刀:“案情尚未明朗,無可奉告。”說完便轉身走進警戒線,只留下一個挺拔的背影。
我不甘心就此離開,趁著巡警換班的空隙,悄悄繞到荒墳地後面。這裡的雜草更深,隱約能看到一串腳印,一直延伸到一座破敗的古墓前。古墓的石門半掩著,上面刻著模糊的花紋,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推開門走了進去。
墓道里陰暗潮溼,瀰漫著一股腐朽的氣息。我掏出火柴點燃,微弱的火光映照著牆壁上的壁畫,畫的是一群宮女捧著祭品,神情詭異。走了約莫十幾步,前方突然出現一道亮光,我加快腳步走過去,發現是一間墓室。墓室中央放著一口石棺,石棺旁邊散落著幾件女人的首飾,其中一枚金簪上刻著“玉容”二字,正是沈玉容的東西。
更讓我心驚的是,石棺的蓋子被撬開了一條縫,裡面隱約傳來一陣嬰兒的哭聲。我屏住呼吸,慢慢推開石棺蓋,只見裡面躺著一個襁褓中的男嬰,正是沈玉容剛生下的孩子。男嬰臉色發青,嘴唇發紫,哭聲微弱,看起來快要不行了。
我連忙抱起男嬰,轉身想往外跑,卻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回頭一看,陸庭淵正站在墓道口,手裡舉著槍,眼神冰冷:“你在這兒做什麼?”
“探長,這孩子還活著!”我急忙說道,“沈少奶奶的屍體在外面,孩子卻在石棺裡,這裡面一定有問題。”陸庭淵放下槍,走進墓室,目光掃過石棺和散落的首飾,眉頭皺了起來:“你什麼時候發現這裡的?”
“就在剛才,”我如實回答,“我跟著腳印找到這裡的。”陸庭淵蹲下身,仔細查看了一下石棺,又看了看地上的腳印,沉聲道:“這腳印是女人的,尺碼和沈玉容的鞋印吻合,但看起來不像是掙扎的痕跡,倒像是她自己走進來的。”
“自己走進來的?”我愣住了,“她為什麼要抱著孩子走進古墓?而且她的屍體明明在外面。”陸庭淵沒有回答,只是盯著石棺內壁,那裡刻著一行細小的字跡,像是用血寫的:“怨氣難消,索命三魂。”
“這是什麼意思?”我忍不住問道。陸庭淵站起身,臉色凝重:“這古墓是前朝一位貴妃的陵墓,據說這位貴妃生前善妒,死後化為厲鬼,專門吸食孕婦的魂魄。沈玉容剛生完孩子,陽氣虛弱,恐怕是被厲鬼纏上了。”
我向來不信鬼神之說,覺得這裡面一定有人在搞鬼。但看著石棺上的血字,還有懷裡奄奄一息的男嬰,心裡還是泛起一陣寒意。陸庭淵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冷聲道:“別以為這世上沒有鬼神,有些事,不是科學能解釋的。”
我們帶著孩子回到警局,醫生檢查後說孩子只是受了驚嚇和風寒,並無大礙。陸庭淵讓人照顧好孩子,然後帶我去了停屍房。沈玉容的屍體躺在冰冷的木板上,臉上的紅帕子已經被取下,露出一張蒼白的臉。她的眼睛圓睜著,像是看到了什麼恐怖的東西,嘴角卻帶著一絲詭異的微笑。
“你看這裡,”陸庭淵指著沈玉容的手腕,“她的手腕上有兩個細小的牙印,像是被什麼東西咬過。而且她的魂魄似乎被抽走了,屍體異常冰冷,即使在三伏天裡,也帶著一股寒氣。”
我湊近一看,果然看到沈玉容的手腕上有兩個暗紅色的牙印,周圍的皮膚呈現出青黑色。這牙印很小,不像是人的,倒像是某種野獸的。但津門衛的荒墳地裡,怎麼會有這種野獸?
“還有一件事,”陸庭淵遞給我一張紙,“這是沈玉容的生辰八字,我讓人查過,她的八字陰寒,正是厲鬼最喜歡的祭品。而且她出生的時辰,正好是這位貴妃的忌日。”我看著紙上的生辰八字,心裡越發疑惑:“難道真的是厲鬼作祟?”
陸庭淵沒有回答,只是說道:“明天我要去裕興布莊調查,你跟我一起去。”我點了點頭,心裡明白,這起案子絕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第二天一早,我們來到裕興布莊。布莊的老闆沈老爺年過花甲,頭髮花白,得知妻子的死訊後,悲痛欲絕,臥病在床。沈玉容的貼身丫鬟春桃接待了我們,她眼圈紅腫,看起來傷心不已。
“春桃姑娘,”陸庭淵開門見山,“少奶奶去世前,有沒有什麼異常的舉動?”春桃想了想,說道:“少奶奶生完孩子後,身體一直不太好,經常說頭暈,還說晚上總能聽到奇怪的聲音。前幾天,她突然說要去西關外的娘娘廟上香,說是祈求菩薩保佑孩子平安,我勸她不要去,可她不聽,非要自己去,結果就……”
“娘娘廟?”我心裡一動,“西關外的荒墳地附近,有一座娘娘廟嗎?”春桃點了點頭:“是的,那座娘娘廟很古老,據說很靈驗,但因為地處偏僻,很少有人去。”陸庭淵眼神一沉:“我們去娘娘廟看看。”
娘娘廟果然就在荒墳地不遠處,廟宇破敗不堪,神像上佈滿了灰塵。廟裡空蕩蕩的,只有一個老和尚在打掃衛生。老和尚看起來有七八十歲,頭髮鬍子都白了,眼神卻很清亮。
“大師,”陸庭淵上前問道,“請問沈玉容少奶奶,前幾天是不是來這裡上過香?”老和尚點了點頭:“是的,她來的時候神色慌張,說是孩子夜夜啼哭,想要求一道平安符。我給她畫了符,讓她貼身帶著,可沒想到……”
“她有沒有說什麼別的?”我追問道。老和尚想了想,說道:“她問我,有沒有辦法能讓孩子身體健康,我說只要多行善事,自然會有好報。她聽了之後,只是苦笑了一聲,然後就離開了。”
我們在娘娘廟仔細搜查了一番,沒有發現任何線索。正要離開時,我突然注意到神像後面的牆壁上,刻著一行和古墓裡一樣的血字:“怨氣難消,索命三魂。”這行字剛勁有力,像是用利器刻上去的,旁邊還畫著一個詭異的符號。
“這個符號是什麼意思?”我指著符號問道。老和尚看了一眼,臉色微微一變:“這是陰符,是用來召喚厲鬼的。看來沈少奶奶是被人下了咒。”陸庭淵皺了皺眉:“大師,你知道這是誰幹的嗎?”老和尚搖了搖頭:“這陰符太過陰毒,一般人不敢使用,只有精通邪術的人才能施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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