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三十一年，北方的平安鎮被一場罕見的暴雪封了山。鎮口的老槐樹落滿了積雪，枝椏上掛著的紅燈籠被凍得發硬，在寒風中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極了女人的哭泣。我叫顧硯，本是北平的法醫，因不願為日軍效力，帶著一身醫術逃到這偏遠小鎮，在鎮西頭開了家小小的藥鋪，勉強維持生計。
平安鎮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年輕男女若是意外身亡，家人會找個八字相合的逝者配陰婚，據說這樣能讓亡靈安息，不擾活人的安寧。鎮上最有名的陰婚媒人是王婆，她常年穿著一身黑衣，臉上塗著厚厚的白粉，眼神陰鷙，鎮上的人都怕她。
這天傍晚，雪下得正緊，藥鋪的門被推開，一股寒氣裹著雪花湧了進來。王婆領著一箇中年男人走進來，男人穿著綢緞棉襖，面色憔悴，眼神里滿是焦慮。“顧大夫，”王婆的聲音尖細刺耳，“這位是鎮東頭張家的老爺，他兒子張啟山三天前上山打獵，失足墜崖死了，想請你幫忙找個合適的姑娘配陰婚。”
我皺了皺眉，陰婚這種陋習本就違揹人倫，更何況我是個法醫，只相信科學。“王婆，我是行醫救人的，不是做陰婚媒人的，你找錯人了。”我拒絕道。張老爺急忙上前，從懷裡掏出一沓銀元：“顧大夫，求求你幫幫忙，我就這麼一個兒子，不能讓他孤零零地走。只要你能找到合適的姑娘，這些銀元都是你的。”
我看著桌上的銀元，又看了看張老爺哀求的眼神，心裡有些猶豫。平安鎮的冬天格外寒冷，藥鋪的生意並不好，這些銀元足夠我撐過這個冬天。而且，我隱約聽說，最近鎮上有個年輕姑娘失蹤了，至今下落不明，或許……我心裡一動，答應下來：“我可以幫你打聽，但我有個條件，若是找到合適的姑娘，我要親自查驗屍體，確認是正常死亡。”
張老爺連忙點頭：“沒問題，只要能讓啟山安心，什麼條件我都答應。”王婆在一旁冷笑一聲：“顧大夫倒是細心，不過配陰婚講究的是心意，查驗屍體這種事，怕是會衝撞了亡靈。”我沒理會她的陰陽怪氣，讓他們留下張啟山的生辰八字，便打發他們走了。
當天夜裡，我翻來覆去睡不著。那個失蹤的姑娘名叫李秀蓮，是鎮上豆腐坊李老闆的女兒，長得眉清目秀，性格溫婉，半個月前出門買布料，再也沒有回來。李老闆報了官，但鎮上的警察都是些酒囊飯袋，查了幾天毫無頭緒。我懷疑李秀蓮已經遭遇不測，而張啟山的陰婚，或許能讓我找到她的下落。
第二天一早，我揹著藥箱，以出診為名，在鎮上四處打聽。路過豆腐坊時，我看到李老闆正坐在門口發呆，頭髮一夜之間白了大半。“李老闆，”我走上前，“秀蓮姑娘有訊息了嗎？”李老闆搖了搖頭，眼眶泛紅：“還沒有，顧大夫，你說她會不會……”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擔心，我會幫你留意的。對了，張啟山墜崖身亡，他家人想找個姑娘配陰婚，你聽說了嗎？”李老闆愣了一下：“聽說了，可這和秀蓮有什麼關係？”我壓低聲音：“我懷疑秀蓮的失蹤，可能和陰婚有關。有些人為了配陰婚，會不擇手段。”
李老闆臉色一變：“你是說，有人擄走了秀蓮，想讓她給張啟山配陰婚？”我點了點頭：“有這個可能。張啟山墜崖的地方在黑風口，那裡地勢險峻，很少有人去，我們可以去那裡看看。”
當天下午，我和李老闆冒著大雪，來到黑風口。黑風口兩側是陡峭的懸崖，中間只有一條狹窄的小路，寒風呼嘯，雪花漫天飛舞。我們在懸崖下仔細搜尋，突然，李老闆大喊一聲：“顧大夫，你看這裡！”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雪地裡露出一塊紅色的布料，像是姑娘穿的棉襖。我們連忙跑過去，扒開積雪，發現下面躺著一具女屍，正是李秀蓮。她身上的棉襖被扯得凌亂，臉上覆蓋著一層薄雪，臉色慘白，嘴唇發紫，已經沒有了呼吸。
我蹲下身，仔細查驗屍體。李秀蓮的頸部有一道明顯的勒痕，口鼻處有少量出血，顯然是被人勒死的。而且，她的手指彎曲，像是死前做過掙扎。我還發現，她的手腕上戴著一個銀鐲子，上面刻著一個“張”字，正是張啟山的東西。
“是張家人乾的！”李老闆悲憤交加，“他們為了給張啟山配陰婚，竟然殺了秀蓮！”我心裡也很憤怒，但還是冷靜地說道：“李老闆，別衝動，我們沒有證據，不能輕易下結論。我們先把秀蓮的屍體抬回去，我再仔細查驗一番。”
回到鎮上，我把李秀蓮的屍體停放在藥鋪的後院，然後關上大門，開始進行詳細的屍檢。經過查驗，我發現李秀蓮的死亡時間大約在三天前，也就是張啟山墜崖的當天。而且，她的體內含有少量安眠藥的成分，說明兇手是先讓她昏迷，然後再勒死她的。
正當我準備進一步查驗時，藥鋪的門突然被踹開，王婆帶著幾個張家的家丁闖了進來。“顧大夫，你竟敢私自藏匿秀蓮姑娘的屍體，是不是想破壞啟山的陰婚？”王婆厲聲喝道。張家的家丁們也圍了上來，個個凶神惡煞。
“王婆，秀蓮姑娘是被人殺害的，不是意外身亡，你們不能強迫她配陰婚！”我站起身，擋在屍體前。張老爺也走了進來，看到李秀蓮的屍體，臉色一變：“顧大夫，你說秀蓮是被人殺害的？是誰幹的？”
“我懷疑是你們張家乾的！”李老闆衝上前，指著張老爺，“你們為了給張啟山配陰婚，殺了我的女兒！”張老爺急忙擺手：“李老闆，你別誤會，我兒子的陰婚雖然重要，但我絕不會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
就在這時，鎮上的警察局長趙虎帶著幾個警察趕到了。趙虎是個貪贓枉法的傢伙，平時收了張家不少好處。他看了一眼屍體，又看了看張老爺，說道：“李老闆，你別血口噴人，秀蓮姑娘說不定是自己失足墜崖死的，顧大夫不過是個法醫，他的話不能信。”
“趙局長，我是專業的法醫，我的查驗結果不會錯。”我拿出驗屍報告，“秀蓮姑娘頸部有勒痕，體內有安眠藥成分，明顯是他殺。而且，她手腕上的銀鐲子是張啟山的，這說明張啟山和她的死有關。”
趙虎接過驗屍報告，看都沒看就扔在地上：“胡說八道！張啟山已經死了，怎麼可能殺人？我看你就是想故意挑撥離間，來人，把顧大夫和李老闆抓起來！”警察們立刻上前，想要抓我們。
就在這時，藥鋪的後院突然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哭泣。緊接著，一陣陰風颳了進來，吹滅了屋裡的蠟燭。黑暗中，我看到一道紅色的身影從後院飄了進來，正是李秀蓮的鬼魂！她穿著一身紅色的嫁衣，頭髮散亂，臉色慘白，眼神怨毒地盯著張老爺和王婆。
“啊！有鬼！”王婆嚇得尖叫起來，癱倒在地上。張家的家丁們也嚇得魂飛魄散，紛紛後退。趙虎更是嚇得渾身發抖，連槍都掉在了地上。李秀蓮的鬼魂飄到張老爺面前，聲音冰冷：“是你讓王婆殺了我，逼我給你兒子配陰婚，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張老爺嚇得跪在地上，連連磕頭：“秀蓮姑娘，不是我，是王婆，是她出的主意！”王婆一聽，急得大喊：“張老爺，你胡說！明明是你讓我找個姑娘給你兒子配陰婚，還說不管用什麼手段！”
原來，張啟山墜崖身亡後，張老爺悲痛欲絕，王婆趁機向他提議配陰婚，並說李秀蓮的八字和張啟山相合。張老爺為了讓兒子安息，便答應了王婆的提議，讓她不擇手段把李秀蓮弄到手。王婆先是給李秀蓮下了安眠藥，然後勒死了她，把她的屍體扔到了黑風口，偽造成失足墜崖的假象。
李秀蓮的鬼魂聽到這裡，更加憤怒，伸出雙手，朝著王婆撲了過去。王婆慘叫一聲，七竅流血，當場氣絕身亡。張老爺嚇得魂飛魄散，想要逃跑，卻被李秀蓮的鬼魂纏住，雙腿一軟，癱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趙虎看到這一幕，嚇得轉身就跑，卻被門檻絆倒，腦袋撞到了柱子上，當場昏了過去。警察們見狀，也紛紛嚇得逃走了。我和李老闆站在原地，看著李秀蓮的鬼魂。她的眼神漸漸變得柔和，朝著我們點了點頭，然後化作一道紅光，消失在了空氣中。
第二天，張老爺醒來後，變得瘋瘋癲癲，整天在鎮上大喊大叫，說自己看到了猛鬼新娘。趙虎醒來後，也大病一場，再也不敢貪贓枉法。張家因為這件事，名聲一落千丈，很快就敗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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