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在無聊,請聽我胡說八道》第18章 槐影纏身(1)

作者:好萌好猛的寶寶·1個月前

老巷的槐花落了滿街,暮春的風捲著細碎的花瓣,黏在牆根的青苔上,也黏在行人的後頸,涼絲絲的,像有人用指尖輕輕刮過。

巷口的老槐樹不知活了多少年,樹身粗得要兩個成年人合抱,枝椏歪歪扭扭地伸到巷子裡,遮了大半個天。巷子裡的房子都是青磚黑瓦的老院,牆皮剝落成斑駁的印子,門環上鏽跡斑斑,敲一下,吱呀的聲響能在巷子裡繞三圈。住在這裡的大多是老人,年輕人嫌偏,嫌陰,早都搬去了新城區,只剩些守著老房子的,守著這巷子裡說不清道不明的規矩。

規矩是老輩傳下來的:槐花開時,莫走槐樹下的陰影;莫撿巷子裡掉落的槐花瓣;莫在槐樹下久站,尤其是黃昏。

這些規矩,巷裡的人都記著,連路過的外鄉人,老人也會扯著衣角叮囑幾句。可總有不信邪的,或是忘了的,就像那個搬進巷尾三號院的外鄉人。

他是三天前搬來的,三十出頭的年紀,揹著一箇舊帆布包,拖著一個行李箱,敲開三號院的門時,巷口的張婆婆正坐在槐樹下擇菜,抬眼瞥了他一眼,眉頭皺成了疙瘩。三號院空了快十年了,十年前,院裡的女主人就是在槐樹下沒的,死狀蹊蹺,臉埋在槐花瓣裡,脖子上纏著一圈槐樹枝,舌頭吐得老長,眼睛卻睜著,首勾勾地盯著老槐樹的樹身。

從那以後,三號院就沒人敢住,院門常年鎖著,鎖芯都鏽死了,院裡的雜草長了一人高,槐樹枝從院牆上伸進來,在院門口投下一片濃黑的陰影,連大白天,都透著股寒氣。

外鄉人似乎並不知道這些,他找了鎖匠撬開院門,又僱了人清理院裡的雜草,忙前忙後了兩天,總算把三號院收拾出了模樣。他話少,見了巷裡的人也只是點點頭,沒人知道他叫什麼,做什麼營生,只知道他每天早出晚歸,回來時總踩著黃昏的影子,從槐樹下走過。

張婆婆見了,勸過他一次:“後生,槐花開了,別走槐樹下的影,繞著點走。”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說了聲謝謝,卻沒往心裡去。依舊每天從槐樹下走,依舊踩著黃昏的光,槐花瓣落在他的肩頭,他也只是隨手拂去,渾然不覺那花瓣黏在指尖,像沾了一層化不開的寒氣。

變故是從搬來的第七天開始的。

那天他加班到深夜,回來時巷子裡的燈都滅了,只有老槐樹的枝椏在月光下投下扭曲的影,像無數隻手,在地上抓撓。巷子裡靜得可怕,只有風吹過槐樹葉的聲響,沙沙的,像有人在耳邊低語。

他走得急,沒注意腳下,一腳踩進了槐樹下的濃影裡,剛邁過去,就覺得後頸一涼,像是有什麼東西貼在了上面,軟乎乎的,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槐花香,又混著點腐葉的腥氣。

他猛地回頭,身後空無一人,只有滿地的槐花瓣,被風吹得打旋。

“錯覺吧。”他低聲說了一句,揉了揉後頸,加快了腳步。

可那股涼意,卻像是生了根,黏在頸間,怎麼揉都散不去。回到三號院,他洗了個熱水澡,水溫燙得皮膚髮紅,可頸間的涼,依舊還在,像有一塊冰,貼在那裡。

那晚,他做了個夢。

夢裡,他站在老槐樹下,槐花落了滿肩,一個女人站在他身後,長髮垂到腰際,遮住了臉,她的手,細白而冰冷,正繞著他的脖子,一圈,又一圈。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陪我,好不好?槐花開了,我一個人,好孤單。”

他想掙扎,想喊,可喉嚨像被堵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那冰冷的手,越收越緊,他喘不過氣,眼前發黑,就在他以為自己要窒息而死時,猛地醒了過來。

窗外,天剛矇矇亮,槐花香順著窗縫飄進來,濃得發膩。他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裡沒有手印,卻依舊涼得刺骨,而且,多了一圈淡淡的紅痕,像被什麼東西勒過。

他心裡咯噔一下,想起了張婆婆的話,想起了巷裡人說的三號院的舊事。他開始害怕,想收拾東西搬走,可看著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屋子,又抱著一絲僥倖:或許只是做了個噩夢,那紅痕,只是睡覺的時候自己撓的。

可他不知道,有些東西,一旦沾上,就再也甩不掉了。

從那天起,怪事開始接二連三的發生。

他每天早上醒來,枕頭邊都會散落著幾片槐花瓣,淡白色的,帶著濃郁的香味,可他明明關好了窗戶,院裡的槐樹也被他砍了枝,根本不可能有花瓣飄進來。

他放在桌上的水杯,總會莫名其妙地翻倒,水灑在桌上,暈開的水漬,像一個女人的側臉,眉眼彎彎,卻透著股詭異。

他走在巷子裡,總感覺有人跟在身後,回頭時,卻什麼都沒有,只有槐影在地上晃,像有人在跟著他的腳步,一步,一步。

最讓他恐懼的是,每晚,他都會做那個相同的夢。夢裡的女人,依舊站在他身後,依舊用冰冷的手繞著他的脖子,依舊說著那句“陪我,好不好”。而且,夢越來越真實,那冰冷的觸感,那勒緊的窒息感,甚至能聞到女人身上那股槐花香混著腐葉的腥氣,越來越濃。

他的精神開始變得萎靡,眼窩深陷,臉色蒼白,上班時頻頻出錯,被老闆狠狠罵了一頓。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必須搬走,離開這個詭異的老巷,離開這棵老槐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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