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節的江城,像是被泡在了濃得化不開的溼霧裡,連空氣都黏膩得帶著一股黴味。金玉燕把自己關在出租屋的書房裡,己經整整三天了。
她是個靠寫靈異故事吃飯的女作家,筆名叫“燕歸”,前兩年靠著一本《舊宅碎影》在網文圈小有名氣,讀者都誇她寫的鬼故事接地氣,瘮人卻不突兀,像是真的發生過。可這半年來,她徹底陷入了創作瓶頸,腦子裡空空如也,敲出來的文字乾巴巴的,連自己都看不下去。編輯催了三次稿,語氣一次比一次急切,金玉燕看著電腦螢幕上空白的文件,指尖冰涼,心裡滿是焦躁。
這間出租屋在老城區的六層頂樓,沒有電梯,樓道里的聲控燈時好時壞,牆壁斑駁脫落,牆角爬著暗綠色的黴斑。房租便宜,安靜,適合寫作,金玉燕當初一眼就相中了,只是搬進來後,總覺得屋裡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冷,哪怕是三伏天,書房裡也涼颼颼的,尤其是深夜,總能聽見一些細碎的、說不清來源的聲響。
她以前寫故事,總愛把這些生活裡的小詭異揉進情節裡,可現在,她連提筆的力氣都沒有。窗外的雨淅淅瀝瀝下了一夜,天亮時才稍稍停歇,金玉燕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打算出門買杯熱咖啡醒醒神,剛走到玄關,就瞥見門口的腳墊上,放著一個巴掌大的舊筆記本。
筆記本是深棕色的皮質封面,邊角磨得發白,鎖釦是生鏽的銅質,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金玉燕確定,自己昨天出門時,腳墊上乾乾淨淨的,這東西絕不是她的。樓道里空蕩蕩的,隔壁住戶早就搬走了,整層樓只有她一個人住,誰會把這個本子放在她門口?
好奇心壓過了焦躁,金玉燕撿起筆記本,銅鎖輕輕一掰就開了,裡面是泛黃的信紙,字跡娟秀,是女人的筆跡,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標題只有西個字:鬼話連篇。
她抱著筆記本回到書房,衝了杯熱咖啡,慢慢翻看起來。本子裡記的不是日記,更像是一個個零散的靈異小故事,或是一些詭異的見聞,文字細膩,帶著一種入骨的悲涼,比她寫過的所有故事都要真實,都要瘮人。
第一個故事,講的是一個獨居的女人,總在深夜聽見有人在耳邊說話,聲音輕輕的,聽不清內容,卻能感覺到一股寒氣貼著脖頸劃過,女人以為是幻覺,首到有天深夜,她對著鏡子卸妝,看見鏡子裡的自己,身後站著一個模糊的黑影,而她回頭,身後空無一人。
第二個故事,講的是一間老房子,牆裡總會傳來指甲抓撓的聲音,房主砸開牆壁,裡面只有一捧發黑的頭髮,和一枚生鏽的銀簪。
金玉燕越看越心驚,這些故事,不像是編造的,字裡行間的絕望和恐懼,像是用血淚寫就的。她翻到本子的最後幾頁,字跡變得潦草凌亂,墨漬暈開了好幾處,最後一行字,寫得歪歪扭扭,力道大得戳破了信紙:他們說,鬼話連篇,說多了,鬼就來了。
落款日期,是三年前的同一天。
金玉燕心裡咯噔一下,一股莫名的寒意從腳底竄上頭頂。她放下筆記本,試圖說服自己,這只是哪個無聊的人丟在這裡的,或是前任租客留下的東西,可心裡的不安,卻像藤蔓一樣瘋狂滋生。
那天下午,金玉燕沒再想著寫稿,她滿腦子都是筆記本里的故事,還有那行瘮人的落款。她試著聯絡房東,想問問前任租客的情況,房東卻支支吾吾,說時間太久,記不清了,只說之前住的也是一個年輕女人,後來突然退租,再也沒聯絡過。
傍晚,雨又下了起來,比之前更急,豆大的雨點砸在窗戶上,噼裡啪啦作響。金玉燕把筆記本鎖進抽屜,打算不再理會,可到了深夜,睡意全無的她,終究還是忍不住,重新拿出了筆記本。
她想著,既然自己沒靈感,不如就照著這個本子裡的故事,改寫一篇,先應付編輯再說。她開啟電腦,手指放在鍵盤上,開始逐字逐句地敲下本子裡的第一個故事,標題也用了同樣的《鬼話連篇》。
奇怪的是,一旦開始寫,原本枯竭的靈感突然湧了上來,她不用刻意構思,文字就源源不斷地從指尖流出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流暢,筆下的故事,比筆記本里的更細膩,更恐怖,她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故事裡女人的模樣,還有那個黑影的輪廓。
不知不覺,天快亮了,金玉燕寫完第一章,伸了個懶腰,眼睛酸澀,卻心裡暢快,這是半年來,她第一次完成這麼高質量的文字。她儲存好文件,打算趴在桌上睡一會兒,剛閉上眼睛,就聽見耳邊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
聲音很輕,像是女人的聲音,帶著一股溼冷的氣息,就在她的耳畔,近得彷彿能感覺到呼吸。
金玉燕猛地睜開眼睛,書房裡空蕩蕩的,只有檯燈昏黃的光,窗戶關得嚴嚴實實,風雨聲被隔絕在外面,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她揉了揉耳朵,安慰自己是熬夜太累,出現了幻覺,閉上眼睛,打算繼續睡。
可這一次,那聲音沒有消失。
“你寫的,是我的故事。”
聲音清晰了許多,幽幽的,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從背後傳來。金玉燕渾身僵硬,不敢回頭,冷汗瞬間浸溼了後背的衣服,她能感覺到,有一個冰冷的東西,正站在她的身後,貼著她的椅背,靜靜地看著她。
“誰?”她顫聲問道,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沒有回應,只有一股陰冷的風,吹得檯燈的光忽明忽暗,書房裡的溫度,瞬間降了好幾度,像是掉進了冰窖。金玉燕猛地回頭,身後空無一人,只有那本《鬼話連篇》的筆記本,不知何時被翻開了,正好停在最後那行戳破信紙的字上。
她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連滾帶爬地開啟書房的燈,刺眼的白光填滿整個房間,那股寒意和詭異的氣息,瞬間消失了。金玉燕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臟狂跳不止,她確定,剛才不是幻覺。
她想起筆記本里的話:鬼話連篇,說多了,鬼就來了。
她以為那只是故事裡的警示,沒想到,竟成了真。
從那天起,詭異的事情接二連三地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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