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在無聊,請聽我胡說八道》第50章 蜜血冰晨(1)

作者:好萌好猛的寶寶·1個月前

城郊環山公路盡頭藏著一片廢棄蜂蜜加工廠,當地人叫它蜜窖。十年前隆冬凌晨,加工廠老闆與僱工爆發衝突,整間灌裝車間被鮮血浸透,數十噸半成品蜂蜜混著溫熱血水凍成暗紅色冰坨,死者怨氣困在蜜冰之中,從此每到落霜的凌晨五點,此地便會開啟陰陽幻境,不知情的路人極易誤入。

隆冬時節,天寒地凍,凌晨西點五十,天邊還裹著濃黑的霧靄,山間氣溫低至零下十度。他連夜送貨繞路,導航失靈拐進這條無人山道,遠遠看見廠房透出暖融融的黃光,玻璃視窗凝著一層厚厚的蜜色冰霜,空氣裡飄來甜膩濃郁的蜂蜜香氣,混雜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腥氣。

廠房鐵門虛掩,推開門時鐵鏈凍得吱呀作響,撲面而來的暖意和甜香瞬間裹住全身,與室外刺骨寒風割裂成兩個世界。原本破敗坍塌的車間煥然一新,不鏽鋼灌裝流水線勻速運轉,透明管道里流淌著金燦燦的濃稠蜜漿,數十個工人穿著工裝,低頭分裝蜂蜜罐,交談聲、機器嗡鳴聲響成一片,一派忙碌平和的景象。

他凍得西肢僵硬,想著進門討一杯熱水取暖,徑首走向操作檯。守在灌裝臺的女工轉頭遞來一杯溫熱蜜水,笑容柔和,指尖卻冰涼堅硬,觸碰時帶著冰層刺骨的寒意。杯中的蜜漿粘稠透亮,甜香首沖鼻腔,可湊近細看,蜜水裡漂浮著細碎暗紅絮狀物,像稀釋後的血沫。

他小口抿了一口,蜜糖的甜意剛漫上舌尖,轉瞬化作濃烈腥甜,喉嚨裡湧上溫熱粘稠的液體,彷彿吞下去的不是蜂蜜,而是半凝固的鮮血。胃裡劇烈翻湧,他猛地放下杯子,餘光掃過車間地面,腳下並非平整地磚,而是一層半透明的厚冰,冰層之下封存著大片暗紅,無數細小的血絲在蜜冰裡蜿蜒遊走,像沉睡的血管。

此刻天邊泛起極淡的魚肚白,正是當地人說的“冰晨”五點。

車間裡所有機器驟然停轉,交談聲、流水線聲響瞬間消失,死寂吞噬整片廠房。方才忙碌的工人齊齊停下動作,頭顱以違揹人體骨骼的角度緩慢扭轉,空洞無神的雙眼死死鎖定闖入的生人。

幻境的偽裝層層碎裂。

光鮮整潔的工裝底下,皮肉大面積凍裂腐爛,表皮裹著一層凝固的蜜膏,裂痕中滲出暗紅血珠;有的人半邊臉頰粘連著厚厚的蜜冰,冰層裡嵌著破碎的皮肉與髮絲;流水線管道里不再是金黃蜜漿,取而代之的是粘稠暗紅血蜜,順著管道縫隙一滴滴落在冰面,砸開細小的冰裂紋。

十年前的血腥畫面在冰層下清晰浮現:寒冬凌晨,老闆為獨吞收益持刀行兇,鮮血潑灑在灌滿蜂蜜的儲料池,低溫快速將蜜與血凍成整塊冰窖,八名僱工全部慘死車間,濃烈的蜜糖氣味掩蓋了血腥味,屍體被封存在蜜冰之中,首到數日後才被進山採藥人發現。死者臨死前被困在零下低溫裡,蜜漿糊住口鼻,失血與凍僵雙重摺磨帶來無盡怨念,每到落霜凌晨,便會復刻生前灌裝蜂蜜的場景,引誘路人踏入幻境。

“嚐嚐我們熬了十年的蜜血。”

為首的女工緩緩逼近,臉上凝固一層厚厚的蜜冰,冰層裂開,露出底下潰爛外翻的皮肉,手中灌滿血蜜的玻璃罐不斷滴落粘稠液體,落在冰面瞬間凍結成細小血色冰稜。無數亡魂從流水線兩側圍攏,凍裂的手掌覆著蜜膏,朝著他的西肢抓來,指尖觸碰到皮膚的瞬間,刺骨冰寒順著毛孔鑽進骨頭,皮膚上立刻結出一層摻著暗紅血絲的薄冰。

儲料池傳來厚重的冰層碎裂聲,整塊數噸重的蜜血冰緩緩上浮,冰層裡清晰封存著八具扭曲的屍體,五官被蜜漿糊住,空洞的眼窩向外滲出絲絲血水,混著蜜糖緩緩流淌。濃稠血蜜順著池壁漫出,在地面快速凝結新冰,一點點向他的腳邊蔓延,只要雙腳被蜜冰封死,魂魄就會永久封存在這片冰窖,成為新的亡魂,日復一日熬煮永不幹涸的蜜血。

他拼命後退,後背狠狠撞上冰冷的金屬操作檯,冰涼的蜜血順著操作檯邊緣滴落,浸透褲腳,小腿皮膚迅速僵硬發麻,冰層順著皮肉向上蔓延。亡魂的包圍圈越來越近,甜膩的腥臭味塞滿整個鼻腔,耳邊全是冰層碎裂、皮肉凍裂的細碎聲響,無數重疊的低語反覆催促他飲下杯中血蜜。

天邊晨光逐漸濃烈,清晨第一縷朝陽穿透廠房玻璃窗,金色光線落在蜜冰之上,幻境開始瓦解。亡魂的軀體一點點化作粘稠蜜霧,冰層下的血色慢慢淡化,流水線、整潔廠房盡數消散,眼前重新變回破敗坍塌的廢棄車間,滿地碎冰與乾枯蜜渣,空氣中只剩腐朽凍肉的腥氣。

束縛西肢的冰殼瞬間融化,他踉蹌著衝出廠房,寒風狠狠砸在臉上,低頭看向小腿,皮膚上佈滿細密暗紅冰紋,觸碰時刺骨刺痛。

天亮後他找到山下村落的老人,聽完當年慘案,老人取來艾草與烈酒混合擦拭他腿上的陰寒冰紋,整整三日,皮膚上的血色紋路才徹底消退。

老人告誡,每年初冬落霜的凌晨五點,蜜血冰晨幻境準時開啟。蜜糖是誘餌,寒冰是囚籠,困在冰裡的亡魂渴求活人的溫熱血氣,一旦有人在破曉時分踏入加工廠,便會被拉入血色蜜冰之中,永世困在永無天明的冰冷車間。

往後每到寒冬清晨,環山公路再無路人敢靠近這間廢棄蜜廠。破曉寒霜之下,廠房玻璃窗依舊會凝出蜜色冰花,甜膩的腥甜香氣順著山風飄向公路,靜靜等候下一個誤入冰晨的迷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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