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靜姝騎著車出了巷口,拐上主街,往北邊騎去。
她騎得不快,但穩當。
原主的身體對這輛二八大槓熟悉得很,腳踩在腳踏上的力度剛剛好,車把掌握得穩穩當當,遇到小坑小窪還能提前避開,比她在現代騎共享單車還溜。
爺爺奶奶家在縣城北邊的老街,說是老街,其實也沒多老,就是蓋得早一些,房子比家屬院那邊舊一點,但院子大得多。
爺爺文德正,今年六十七了,退休前是縣城一中的校長,教了一輩子語文,寫得一手好毛筆字。
每年過年,街坊鄰居都來找他寫春聯,爺爺從來不推辭,鋪開紅紙,研好墨,大筆一揮,龍飛鳳舞地寫上幾副,寫完還給人泡茶,聊聊家常。
爺爺退休後閒不住,在院子裡種了一小塊菜地,種點韭菜、小蔥、菠菜,說是“活動活動筋骨”。
奶奶說他那是“閒得慌”,但每次爺爺從菜地裡拔了新鮮的菜回來,奶奶都接過去,擇得乾乾淨淨,該炒的炒,該涼拌的涼拌。
奶奶叫周桂蘭,今年六十五,退休前是縣城一中的數學老師,跟爺爺在一個學校。她教了一輩子書,學生遍佈全縣,走到哪兒都有人喊“周老師”。
奶奶性格爽利,說話快人快語,但心地特別軟,看不得別人受苦。街坊鄰居誰家有難處,她都偷偷幫一把,幫完了還不讓人說。
文靜姝記得小時候,奶奶每次來家裡,都要給她帶好吃的,有時候是一包江米條,有時候是幾塊雞蛋糕,有時候是一兜子紅彤彤的大棗。
塞到她手裡的時候,奶奶會彎下腰,眼睛笑得眯成一條縫,小聲說:“別讓你媽知道,你媽說糖吃多了對牙不好。”
文靜姝那時候小,每次都乖乖點頭,但林清君哪能不知道?老太太那點小心思,全寫在臉上呢。
爺爺奶奶生了三個兒子,文仲平是老三。
大伯文仲山,今年西十七,是縣罐頭廠的副廠長。
大伯這個人,性格跟文仲平完全不一樣。文仲平在外面威風八面,回到家怕老婆;大伯是在外面笑眯眯的,回到家還是笑眯眯的,但誰都怕他。
不是那種兇巴巴的怕,而是那種“你不好意思在他面前犯錯”的怕。
他說話慢條斯理的,從來不急眼,但每一句話都說在點子上,讓你聽了之後覺得“大伯說得對,我確實該改”。
大伯孃劉桂芳,今年西十六,是街道婦聯的主任。
劉桂芳這個人,熱情得像個火爐子,走到哪兒都自帶一股熱氣。她說話嗓門大,笑聲更大,隔著三條街都能聽見。
她最喜歡張羅事兒,誰家辦喜事她幫忙操持,誰家鬧矛盾她去調解,誰家有困難她第一個衝上去。
大伯家有兩個兒子,都是文靜姝的堂哥。
大堂哥文建國,二十九歲,在縣政府辦公室工作,是個筆桿子,寫得一手好材料。
縣裡的大會小會,領導的講話稿多半出自他手。他這個人做事認真,一個標點符號都不放過,辦公室裡的人都叫他“文認真”。
大堂嫂叫孫曉梅,是縣財政局的會計,比文建國小一歲。
孫曉梅這個人,精打細算,一分錢掰成兩半花。家裡的大事小情,全憑她做主,文建國在家裡基本沒有發言權。
這點倒是跟文仲平有點像——文家的男人,好像都有點“懼內”的基因。
他們有一個兒子,小名叫虎子,今年六歲,正是貓嫌狗不愛的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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