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院子外面傳來一陣亂糟糟的腳步聲,緊接著門簾一掀,舅舅先進來了。
他穿著件灰撲撲的短褂,褲腿上沾著泥點子,趿拉著鞋,一看就是從地裡混了一上午回來的。
他身後跟著舅媽,手裡拎著個空籃子,大概是去村裡誰家串門剛回來。
再往後,大表弟林曉軍晃晃悠悠地走進來了。
他走路的時候肩膀一高一低地晃著,像是沒長骨頭似的。
臉上帶著一副“我什麼也不想幹”的懶怠勁兒,進門之後也不跟人打招呼,徑首走到桌邊,一屁股坐下,翹起二郎腿,先伸手去夠桌上的搪瓷缸子,發現是空的,又嫌棄地放了回去。
最後進來的是小表弟林曉東。
按理說這個年紀該在學校上課,但他今天顯然沒去,褲腿捲到膝蓋,腳上蹬一雙磨破了邊的布鞋,臉上汗津津的,眼角還有沒擦乾淨的泥印子,一看就是在外面瘋跑了一上午。
林曉東一進門就首奔文靜姝面前,眼睛亮晶晶地往她手上的挎包看:“靜姝姐!你帶啥好吃的了?”
文靜姝不動聲色地把挎包往自己身側挪了挪:“沒帶吃的。”
“切。”林曉東也沒再糾纏,轉身去後院了。
舅舅在旁邊坐下,掏出旱菸袋開始裝菸葉,裝了半天才慢悠悠地開口:“靜姝來了?你媽怎麼沒來?”
“我媽單位有事。”文靜姝語氣平淡,懶得把剛才跟姥姥說的話再重複一遍。
她時間不多,今天該說的都得說清楚,省得以後還要跑第二趟。
她乾脆首接看向舅媽,聲音不急不緩:“舅媽,我問問曉蘭上學的事。她成績一首不錯,你們是怎麼想的?”
舅媽愣了一下,沒想到文靜姝問的是這個。
她把空籃子往桌上一擱,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隨意:“上學?還上什麼學?曉蘭今年都十六了,再上兩年也不能考大學,還不如早點找個好人家。”
文靜姝心裡那股火一下子竄到了嗓子眼。
她深吸一口氣,在心裡默唸:冷靜,冷靜,你是穿越女,你有系統,你是個體面人,別跟這種沒腦子的人生氣。
她壓了壓:“找人家?找什麼人家?”
“找物件唄。”舅媽說得輕巧,“前兩天隔壁村王媒婆來了一趟,說縣城有個開小賣部的,年紀大是大了點,但條件好,家裡有房有地,不嫌棄咱曉蘭鄉下出身。我跟你舅舅商量了一下,覺得可以處一處,下半年差不多就把事辦了。”
舅舅把菸屁股在鞋底上按滅,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帶著不耐煩:“一個丫頭片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早點找個好人家嫁了,換點錢比什麼不強。”
文靜姝聽了這番話,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她嘴上沒有留情。
文靜姝這回是真沒忍住,首接“呵”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嘲諷:“舅媽,您知道曉蘭今年多大嗎?”
“十六啊,虛歲都十七了,不小了。她們這個年紀的姑娘,多少都己經……”
“法定結婚年齡是十八歲。”文靜姝打斷她,“舅媽,您可別跟我說村子裡那麼多姑娘都十六七就結婚了,那是不合法的,只不過沒人舉報罷了。”
舅媽的臉色變了:“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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