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裡一下子安靜了。
文靜姝笑了笑,笑得溫溫柔柔的,但那個笑意沒到眼底:“放心,我不是攔著你們。我就是提前知會一聲,到時候你們該嫁嫁,該收收,我該舉報舉報。咱各走各的路。”
舅舅終於反應過來了,把菸袋往桌上一拍,菸灰濺了一桌子:“文靜姝!你一個外姓丫頭,有什麼資格管我們家的事?!”
“你說得對,我沒資格管。”文靜姝語氣輕飄飄的,甚至點了點頭,“所以我這不是沒管嗎?你們該幹嘛幹嘛,我不攔著。我就是在你們幹完之後,依法辦事而己。”
舅舅的臉色鐵青。
舅媽也站起來,叉著腰,聲音尖利起來:“你一個小丫頭片子,真是翅膀硬了是吧?你媽都不敢這麼跟我們說話!”
“我媽是不敢,我敢。”文靜姝的語氣依然不緊不慢,“我媽心軟,怕你們鬧。我不怕。你們要是覺得不服氣,可以到我爸單位去鬧,也可以到我媽單位去鬧,去市農業局,去市公安局,去市供銷社,都行。反正我們家三個人都在市裡了,你們隨便去哪家鬧都有人接待。”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你們去鬧,鬧得越大越好,大不了大家一起失業。到時候我媽丟了工作,別說每個月十塊錢,一毛都沒有。你們嘛……”她目光掃了一圈堂屋,“就指著那點工分過日子吧。到時候別說給曉蘭找人家了,您自己那口飯能不能吃飽都是個問題。”
“文靜姝!你怎麼說話的?!我們是你長輩!你一個晚輩,有什麼資格說我們?!曉蘭是我們閨女,我們想讓她什麼時候嫁就什麼時候嫁!你媽都不管,你算哪根蔥?”
“舅媽,您這時候想起來我是晚輩了?”
“那您每個月跟我媽要錢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我是晚輩?您兒子上學的學費,有一半是我媽掏的,您怎麼不想想我是晚輩?您一家老小過年穿的新衣服,有一件是我媽買的,您怎麼不想想我是晚輩?這時候跟我擺長輩架子了?有意思嗎?”
舅媽被她這一連串話堵得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愣是找不出一句能回嘴的話。
舅舅站起來,臉上的表情變成了“惱羞成怒”,他一拍桌子:“文靜姝!你別蹬鼻子上臉!你媽給的那點錢,是孝敬你姥姥的,跟你有什麼關係?!你少在這兒指手畫腳!”
“舅舅,您說得對,那是我媽孝敬姥姥的。”文靜姝仰著臉看著他,嘴角甚至帶著一絲笑意,“可是您想過沒有,我媽這些年每個月給姥姥十塊錢養老,姥姥身體硬朗,吃穿用度又不多,這錢最後落到了誰手裡?”
姥姥終於開口了,聲音顫抖著,帶著一種被戳了痛處的憤怒:“靜姝!你怎麼能這麼跟你舅舅舅媽說話!你怎麼這麼冷血!”
文靜姝轉過頭,看著姥姥:“姥姥,您這會兒跟我說冷血?那您跟我媽講了嗎?我媽每個月給您十塊錢養老,從來沒斷過,您唸叨過她一句好嗎?您跟她講過一句‘閨女辛苦了’嗎?”
姥姥張了張嘴,被噎住了。
“姥姥,您要不服氣的話,大可以帶著您兒子兒媳婦去市裡鬧。”
姥姥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手裡的豆角掉了一根在地上也沒撿。
文靜姝知道,姥姥這個人是典型的“窩裡橫”,在外面慫得跟鵪鶉一樣,只會在自家人面前擺威風。
你跟她講道理沒用,你得讓她算明白這筆賬——如果沒有林清君每個月這十塊錢,她們家連下個月的油鹽錢都湊不齊。
文靜姝繼續說:“您每個月這十塊錢,夠您和舅舅一家吃多少頓肉、買多少件衣裳?您心裡沒數嗎?您捫心自問,要是沒有我媽每個月這十塊錢,您這日子能過成現在這樣?指著您那倆寶貝孫子?”
她看了一眼林曉東,那小子正蹲在門檻上摳指甲,完全沒在意大人們在吵什麼。
“大表弟一天到晚不好好上工,地裡活兒都懶得幹。小表弟連學都不上,滿村子瘋跑。您覺得靠著他們能給您養老?您有我媽這個閨女是您命好,您還不知足。我舅舅可沒有一個每個月給他寄十塊錢的親閨女,您自己想想,以後誰給他養老?”
舅舅的臉色更難看了。
文靜姝站起來,從挎包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推過去。
“姥姥,這是這個月和下個月的養老錢,一共二十塊,我媽讓我帶給您的。您收好了。”
“至於曉蘭的事,我不攔著。您和舅舅舅媽想怎麼辦就怎麼辦。但我把醜話說在前頭,如果曉蘭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嫁出去了,我不問對方是誰,不問他傢什麼條件,我首接去報案。您不信的話,儘管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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