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安靜了一瞬,但隨即,議論聲像熱鍋裡的水一樣翻了起來。
「十二塊彩禮啊,可不少。」
「還有糧票布票?梁家這回佔不到什麼理撒。」
「親都退了,都不嫁給人家了,人家的東西確實應該還撒。」
梁老太孃的臉算是徹底掛不住了,她原本是來踩陳衛東的。一個被公社審問的退伍兵,還能有什麼前途可言?
趁現在把婚退了,不但能甩掉陳衛東這個麻煩,還能讓自家女娃娃落個清白的好名聲。至於彩禮嘛?都進了梁家的門了,那就是梁家的東西,誰會還回去?
但是她沒料到,陳衛東答應退親答應得比誰都快,還一個轉頭就開始算帳。
梁老太娘又開始咯,一屁股坐到地上,拍著大腿開始乾嚎:「沒天理了!一個大男人逼我們孤兒寡母還東西,這是要把我們兩個女同志往死路上逼啊!要逼死我們,他才心甘啊!」
陳衛東低頭看著她,「梁嬸子,梁叔還在旁邊站著。你們梁家兩個兒子也都活著,這孤兒寡母四個字,你用得不太合適哦。」
院子裡有人沒憋住,噗嗤笑出了聲。梁老太娘哭聲一卡,臉漲得通紅。
梁父臉上也難看,悶聲道:「衛東,婚事不成,這麼多年鄉里鄉親的情分還是在撒?你沒得必要把事情做這麼絕吧?」
陳衛東看著他,又笑了一下。
「梁叔,你說情分?剛才你們一家人當著全公社的面,說我有問題,說我配不上樑小蘭。」
「現在我要回我自己的東西了,又跟我談情分。梁叔,情分不是這麼用的吧?」
梁小蘭眼眶一紅,聲音發顫:「衛東哥,你非要讓我們家這麼難看嗎?」
若是原來的陳衛東,聽見這句話,也許會心軟,可楊榮不會。
吃了八十多年的苦,他太清楚了,有些人裝可憐,不是因為真委屈,而是因為她發現自己佔不到便宜了。
陳衛東平靜道:「是你們梁家先來退親的。難看,不是你們自己挑的地方來的嗎?」
梁小蘭臉色一白,她只會這一招,但是現在不管用了,她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
這時,劉會計坐不住了。他和梁家平時走得近,梁小蘭又跟供銷社的孫向前眉來眼去,這事他心裡有數。
今天梁家來退親,本來就是和他提前通了氣的。只要把陳衛東「問題兵」的名聲坐實,梁家退親順理成章,沒人會說什麼。
但是現在風向變了,繼續讓陳衛東算下去,丟人的就真成梁家了。
「夠了!」
劉會計一拍桌子:「陳衛東,婚姻大事講究你情我願,人家女方不願意,你還揪著幾個錢不放,思想覺悟到哪去了?」
陳衛東扭頭看他,「劉會計,你說幾個錢?」
他從兜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展開。
「十二塊彩禮,是我娘攢了三年雞蛋換的。二十斤糧票,是我在部隊省下來的。六尺布票,是準備給梁小蘭做新衣裳的。軍用水壺,是我從涼山帶回來的和戰友一起艱苦奮鬥的紀念。」
「你說這是幾個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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