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珩握住我的手:「彆著急,我們還有時間。」
他沒有發現我已經能看清腕錶上的秒針。
我第一次看清相戀三年的男人,才發現他的眉眼比記憶裡陌生。
他很年輕,眼下卻有明顯的青色,右側眉尾留著一道淺疤,那是當年車禍留下的。
我曾無數次摸過那道疤,把它當成我們一起活下來的證明。
如今親眼看見,我只想到自己的眼睛也是在那場事故里失去的,而他後來竟用這份犧牲取笑我的忠誠。
接下來的日子,我每天都說比前一天多一點光感,卻始終看不清輪廓。
復健室裡沒人時,我會摘下遮光鏡,練習辨認遠處的小字;門一響,我便重新垂下眼睛。
梁醫生很快看出我恢復得比公開記錄更好,私下問我為什麼要隱瞞。
「你已經能看清第三行,為什麼還對外說只有光感?」
「梁醫生,請您幫我保密。」
「給我一個理由。」
我沒有講牌局,只說伴侶控制慾很強,我必須確認自己能夠安全離開。
梁醫生摘下眼鏡:「他限制你出門?」
「我的錢、手機和路線,他都要過問。」
「你報警了嗎?」
「我現在證據不夠,也承擔不起打草驚蛇的後果。」
他盯著我看了一陣:「病歷不能造假,我只能如實寫恢復尚待觀察。」
「足夠了,謝謝您。」
他沉默很久,替我把病歷裡的描述寫得保守,並提醒視力恢復仍可能反覆,離開後也要繼續複查。
我向他道謝,他搖頭說醫囑歸醫囑,人生歸我自己。
周珩來看我,我故意撞上矮櫃,讓小腿留下一塊青痕。
他心疼得蹲下來替我揉傷處,也因此徹底相信手術沒有成功。
我第一次真正看清周凜,是出院前的下午。
他站在走廊盡頭,黑色大衣搭在臂彎,沒有走近,只隔著人群看我。
他看上去......比兩個月前瘦了很多。
那雙眼睛和聲音一樣冷,可落在我臉上的目光很沉,像壓著一句不肯說出口的話。
那是愧疚......還是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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